翌日,大理寺。
楚观迈步走入正堂时,周文己经候在门口了。
今日的周文与往日不同,身上衣物洗得干干净净,腰间挂着一块从八品的铜牌,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大人。”
周文躬身一礼,双手捧着一摞半尺高的卷宗跟在楚观身后,“姜家一案的全部卷宗都在这里了,按照大人的吩咐,下官重新梳理了一遍。”
楚观在案前坐下,随手翻开最上面一卷。
卷宗整理得很用心。
周文用蝇头小楷在旁边标注了疑点,哪里前后矛盾,哪里物证缺失,哪里人证在结案前突然暴毙,一目了然。
楚观翻了几页,便失了兴趣。
他早就知道这些卷宗九分假一分真,如今亲眼确认了,心里反而落定了。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这些卷宗本身就能说明一些问题。
顺着这条线往下摸,多少能摸出些东西来。
楚观正准备吩咐周文去做事。
大理寺卿沈鹤年却忽然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
“哎呀,王爷到得真早!”沈鹤年快步上前,拱手行礼,笑容热络无比:“下官上次多有冒犯,回去之后辗转反侧,深觉不妥,今日特来赔罪。”
楚观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不用想都知道沈鹤年有问题。
“沈大人客气了。”楚观语气平淡。
沈鹤年却也笑着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王爷,下官昨夜翻了一夜旧档,倒是发现一条线索,京郊三十里外有一座废弃庄园,曾是姜家名下的产业,据旧档记载,姜仲卿当年在庄园中藏有一批东西,可能涉及姜家真正的账目往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信纸,双手递到楚观面前:“这是庄园的地契抄本和位置图,王爷若有意,可亲自前往查看。”
楚观接过信纸,扫了一眼。
上面确实画着详细的路线图,甚至连庄园内各院落的布局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这沈鹤年是脑子有问题?
还是觉得他太蠢?
居然这么首接就想将他引到这个地方去?
“沈大人有心了。”楚观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沈鹤年笑容不变,心中却微微一紧。
他原以为楚观会追问几句,可楚观什么都没问,只是平淡地收下了。
这种反应,反而让他有些拿不准。
“那下官就不打扰王爷了。”沈鹤年拱手告辞,转身朝外走去。
上了轿子之后,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鱼饵己经抛下去了。
就看鱼咬不咬钩了。
如果实在不咬他也只好再动动脑子,想一些别的法子了。
正堂中。
楚观将那张信纸重新展开,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庄园的位置、布局、周边地形,标注得确实详细。
甚至连庄园附近有几条路、几条河都一清二楚。
太详细了。
详细得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楚观轻笑一声。
他自然不信沈鹤年那套鬼话。
姜家当年被抄,所有产业都被查抄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还有一处庄园藏着账目没被发现?
不过无所谓。
他确实准备去看看。
沈鹤年费了这么大功夫,精心布局,他若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
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但想一想,多半只是那几个藏在暗中的虫豸罢了。
“看来,那些人终究是坐不住了,准备使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楚观心中暗道,大概己经猜想到是怎样一回事。
随后,他将信纸收好,起身朝外走去。
周文连忙跟上:“大人,可要下官随行?”
“不必。”楚观摆摆手,“你留在寺中,把那些疑点整理成册,我回来要看。”
周文躬身应下。
楚观出了大理寺,翻身上了一匹花蝶早就备好的马,朝城门方向而去。
马蹄声渐远。
沈鹤年站在大理寺后院的角楼上,目送那道青衣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缓缓收回目光。
他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鱼,咬钩了。
“来人,你抄近道以最快的速度,去这个庄园,告知庄园里的人,鱼儿己经上钩,让他们好好设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