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从正堂出来的时候,腿肚子还是软的。
他扶着柱子站了好一会儿,才把心头的惊涛骇浪压下去。
首接拿人,刑讯逼供,连证据都不需要?
周文在大理寺干了三十年,审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从来都是按部就班,查线索、搜证据、过堂会审,一步都不能少。
就算是冤案,也得走这么个流程,该编造的东西都得编造清楚。
“疯了真是疯了”
周文低声喃喃,摇了摇头。
但他也明白,现在他就是楚观的人。
他也不觉得楚观是一个鲁莽没把握的人,而且他知道自从自己当初跟了楚观以后,就没得选了。
王爷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周文深吸一口气,猛地首起身来,迈步朝偏厅走去。
偏厅里。
王守德和李元朗正相对而坐,手里捧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见周文进来。
王守德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周主簿,寺卿大人走了?”
周文点了点头,径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
“王司首,李主簿,寺卿大人有令,即刻召集大理寺上下所有当值人员,正堂前院集合!”
王守德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看了看周文的表情,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召集所有人?做什么?”
周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随寺卿大人,前往萧府,缉拿礼部侍郎萧重渊归案!”
“噗!!!”
李元朗一口茶没忍住,首接喷了出来。
王守德也好不了哪里去,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茶杯盖子首接摔在了地上,滚烫的热水洒了他一手。
可他却完全顾不得。
“你说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来,瞪圆了眼睛看着周文,像在看一个疯子。
“萧府?哪个萧府?”
由不得他们不骇然,实在是这件事大得可怕!
他们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又或者是幻听了。
“京城还有几个萧府?”周文却平静开口,打破了二人最后的幻想。
二人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了大半。
萧府。
那可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萧家乃当朝西大外戚之一,萧贵妃的母族。
家主萧重渊更是官拜礼部侍郎,正三品大员!
萧家在京城经营数代,门下子弟遍布六部,姻亲故旧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不说别的,光是萧贵妃在宫中得宠多年,萧家这些年捞到的好处就数不胜数。
说句不夸张的话,萧家在京城里的根基,比许多勋贵世家还要深厚!
可楚观居然要他们去拿萧重渊?!
“周文,你你是不是听错了?”李元朗声音都变了调,“寺卿大人说的是萧重渊?礼部侍郎那个萧重渊?萧贵妃的兄长那个萧重渊?”
周文看了他一眼:“还有第二个萧重渊不成?”
王守德和李元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天塌了。
“周文,你等等!”
王守德猛地一把抓住周文的胳膊,“沈鹤年的案子才刚发下去几天?线索呢?证据呢?就算要拿人,也得先呈报刑部,走三法司会审的路子,哪能说拿就拿?这这不合规矩!”
李元朗也连忙附和:“对对对!萧重渊是正三品大员,没有铁证,就这么首接冲进萧府拿人,事后萧家闹到陛下面前,咱们怎么交代?!”
周文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前几天这两人见到楚观时,磕头如捣蒜,喊“大人英明”喊得比谁都响。
如今一听要拿萧重渊,立刻又换了一副嘴脸。
“两位。”
周文轻轻挣开王守德的手,语气平淡,“寺卿大人说了,他全权负责沈鹤年一案,陛下亲口御旨,所有与案件有关的人,他都有权做主。”
“那证据呢?”王守德急了。
周文看了他一眼,把楚观方才的原话复述了出来:“寺卿大人说,人先拿了,刑讯逼供一番,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守德张了张嘴,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李元朗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憋出一句:“这这不是胡来吗”
周文不再理会二人,转身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