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缓缓收回烙铁,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瘫在刑台上的萧重渊。
萧重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嘴唇咬烂了,嘴角挂着血丝,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呵。”
周文冷笑一声,将烙铁随手丢回火盆,火星子西溅,“我还以为萧大人有多硬气呢。”
“第一下不吭声,第二下不吭声,我还真当萧大人是条汉子,没想到第三下就撑不住了,堂堂礼部侍郎,当朝三品大员,也不过如此。”
王守德和李元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复杂之色。
说实话,他们干了半辈子官,审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像周文这么审的,头一回见。
这哪是审案?
这分明是把人往死里整。
可不得不承认,有效。
效果拔群。
王守德暗暗咽了口唾沫,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荒诞的敬意。
这周文平时闷葫芦一个,动起手来比谁都狠,怪不得楚观会提拔他。
李元朗更是缩了缩脖子,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千万别犯在周文手里。
周文却不管这些,转身走到案前,拿起早备好的供纸,走回萧重渊面前,蹲下身子,将纸笔搁在刑台边缘。
“萧大人,签字画押吧!”
萧重渊艰难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周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你这狗贼本官本官便是做了鬼也饶不了你”
周文把笔塞进他手里,语气平静:“做鬼的事,下去再说,先把阳间的事办了。”
他翻过供纸,指着最下面那块空白处,声音不高,却让牢房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萧大人,第一,沈鹤年之死,幕后主使是你,你因沈鹤年知晓你贪墨淮阳赈灾银两之事,唯恐他上报朝廷,便先下手为强,派人于其回府途中下毒,致其暴毙,是也不是?”
萧重渊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恨意,可烙铁还架在火盆里,那股钻心的疼痛还从身下不断传来。
“是”
“第二,当年姜家被抄,姜仲卿贪墨赈灾银两的罪名,乃是伪造,真正贪墨赈灾银两的人,是你萧家,是长信侯周冕,是刑部侍郎崔勉,是你们几人合谋,将罪名栽赃嫁祸给了姜仲卿,姜家满门抄斩,也是你们一手推动,是也不是?”
萧重渊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周文,满脸不可置信。
这件事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他下意识想要否认,可周文己经将烙铁重新从火盆中拿了出来,铁块上的暗红火光在他眼底跳动,灼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是”
萧重渊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周文点了点头,将供纸重新摆正,递到他面前:“签字画押吧!”
萧重渊颤抖着接过笔,五指痉挛般攥着笔杆,在供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用拇指蘸了墨,重重按上了手印。
做完这一切。
周文将供纸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折好收入袖中,这才起身退到楚观身后,拱手道:“大人,供状己成!”
楚观接过供纸,展开看了两眼,微微颔首。
周文办事确实稳妥。
淮阳大旱,姜仲卿上书捅破赈灾贪腐,得罪满朝利益网,萧家、勋贵、长信侯、刑部侍郎多方联手,构陷姜家。
伪造账目,买通人证,灭口知情人,最终将一切罪名都安在姜家头上,抄家灭族,干干净净。
这些内容,句句属实。
均来自于听风楼所查。
实际上,哪怕没有这份供纸,凭借着这些东西,也能够一步步查下去,将所有凶手都揪出来。
但那太慢了。
楚观没有那个耐心。
楚观将供纸折好,收入袖中,抬眼看向瘫在刑台上的萧重渊。
萧重渊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赤红如血,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怨毒。
“楚观”萧重渊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屈打成招,逼人认罪卑鄙无耻!”
楚观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卑鄙?”楚观轻笑一声,“姜仲卿为民请命,你们灭他满门,夺他家产,这叫不叫卑鄙?”
萧重渊浑身一颤,瞳孔猛地一缩。
“你萧家百年门楣,靠什么撑起来的?靠贵妃得宠?靠巧取豪夺?还是靠踩着忠良的尸骨往上爬?”
楚观将供纸收入袖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