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王府。
楚观回到府中时,己是傍晚。
姜挽君正在账房核账,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册子。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楚观,笑了笑:“回来了?”
“嗯。”
楚观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挽君姐,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姜挽君一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见谁?”
“你到了就知道了。”楚观站起身,并未明说。
姜挽君看了他好一会儿,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她起身跟着楚观出了王府,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长街,拐入一条她从未走过的巷子,最终在一座阴森的建筑前停下。
大理寺。
姜挽君心头一跳,却没说什么,跟着楚观迈步走入大门。
楚观带着她穿过重重院落,一路往深处走去。
地牢入口在最后面,石门半掩,火把的光芒从里面透出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铁锈的气息。
姜挽君脚步微微一顿。
楚观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地牢。
甬道很长,两侧是一间间牢房,铁栅栏后塞满了人。
萧家上下数百口全被关在这里,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的哭,有的骂,有的蜷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放我出去!我是萧家的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逍遥王!你不得好死!”
“冤枉啊!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喊冤声、叫骂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在幽长的甬道中回荡。
姜挽君一路走来,面色发白,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越往里走,牢房越少,关的人越少。
那些喊冤声渐渐被甩在身后。
甬道尽头,最后一间牢房前,楚观停了下来。
牢房比前面几间都大,铁栅栏也比别处粗,里面只关了一个人。
萧重渊。
他被铁链锁着手脚,瘫坐在墙角,浑身狼狈不堪,脸上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透,嘴唇干裂,双眼空洞。
与几日前那个在萧府中庭负手而立的人,判若两人。
姜挽君站在牢房前,看着那道身影。
她见过萧重渊。
姜家被抄时,她只是个深宅大院里的闺秀,朝堂上的事情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
那一夜之后。
父亲死了,家族没了,她沦落风尘,姜家满门倾覆。
而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推动这一切的人之一。
姜挽君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萧重渊,眼睛一寸一寸地红了起来,眼眶中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楚观站在她身侧,没有开口,也没有打扰她。
牢房中,萧重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越过铁栅栏,落在姜挽君身上。
他看了片刻,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姜家的人?”
姜挽君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攥紧了身侧的衣摆,指节发白。
良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父亲到底做错了什么?”
萧重渊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父亲”
他顿了顿,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父亲什么都没做错。”
萧重渊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迟暮枭雄的自负。
“他只是选了一条路,一条他觉得对的路,可那条路挡了太多人的路,挡了太多人的利益,所以他只能死。”
姜挽君的指尖嵌入掌心,纤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父亲做的是好事。”她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淮阳大旱,百万灾民,他上书捅破贪腐,救的是百万条人命!”
“好事?”
萧重渊嗤笑一声,浑浊的眼里满是漠然与不屑。
“小姑娘,你以为这世道是靠好事撑起来的?你父亲是好人,可好人就得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姜挽君,落在楚观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临终前的坦然。
“这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你父亲要揭发那些事,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成王败寇,老夫认了,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