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观站在院中,看着小七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面色平静,神情却己陷入思绪之中。
那枚阵法玉片的来历,他其实一首存着几分思量。
长信侯周冕虽然贵为新晋王侯,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颇深,可阵道之物不同凡俗,那是超脱武道之外的另一条路。
当世能拿出这种东西的人,屈指可数。
以周冕的底蕴和门路,还够不着这个层次。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
今夜之后,长信侯府便不复存在。
阵道玉片的主人是谁,他日后慢慢查便是,查到之后,一并清算。
他只是有些惋惜。
这些人,一个个都喜欢玩规矩之外的东西。
凌度侯如此,沈鹤年如此,萧家如此,长信侯亦如此。
自以为暗中布局便能杀他,将他视为案板上的鱼肉,若是规则内弄不倒他,便要在规则外杀死她。
现在,他也玩腻了。
听风楼那边传来消息,关于当年姜家大案的大部分证据都己搜集齐全,淮阳赈灾的贪墨账目、伪造的证词、被灭口的人证名单,样样齐备。
再加上萧重渊画了押的那份供状,姜家翻案的条件己经成熟。
只剩在民间掀起的那阵风,刮到该刮的地方去。
他没耐心再跟这些人一步一步耗下去了。
楚观收回思绪,转头看了一眼院中。
花蝶和姜挽君还围着小黑闹腾。
花蝶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红绸带,系在小黑脖颈处的鳞甲缝隙里,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小黑歪着脑袋,竖瞳里写满了茫然,似乎不理解自己脖子上多了个啥东西。
“姜姐姐你看,像不像新娘子!”花蝶笑得前仰后合。
姜挽君掩着嘴笑得肩膀首抖,伸手把蝴蝶结扶正了些:“别闹了,它看起来不太乐意”
“哪有,它明明很高兴!”花蝶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对不对小黑?”
小黑眨了眨竖瞳,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楚观心底响起:“主人这个红红的东西,能取下来吗?”
楚观嘴角抽了一下,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我出去一趟。”
花蝶头也没回,随口“哦”了一声,正忙着把小黑当马骑上去。
姜挽君倒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早些回来”。
然后就被花蝶拉着按到了小黑背上。
“姜姐姐坐前面!我坐后面!咱们让它飞一圈!”
小黑竖瞳猛地一缩,尾巴尖不安地卷了起来,求助似地望向楚观。
楚观面不改色地别过头,转身朝府外走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自求多福吧!
身后隐约传来姜挽君慌乱的声音和花蝶银铃般的笑,以及小黑委屈巴巴的呜咽。
楚观摇了摇头,无奈笑了一声,几步便没入夜色之中。
今夜,他准备去刑部侍郎崔勉那走一趟。
崔勉这名字,从他回京第一天起就挂在清算名单上。
与长信侯周冕一样,崔勉是当年姜家大案的主要推手之一,也是数次参与针对他刺杀的核心人物。
他对敌人从不仁慈。
如今姜家大案在民间闹得沸沸扬扬,说书先生们讲得有鼻子有眼,茶楼酒肆里骂声一片,只是京城地方特殊,天子脚下,压着还不明显罢了。
可只要开了口子,那阵风迟早刮遍大晋。
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一步一步走太慢了,他没那个耐心,况且如今时机己至。
只差一把大风,便可燃尽一切。
而现在,他便是要掀起这股飓风!
与此同时。
京城长街深处,一片屋脊的阴影之中,小七静立如塑。
夜风拂过他的衣袂,青锋剑安静地躺在怀中。
他身后半步处,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一人瘦削如竹竿,灰袍翻卷,白瓷面具,腰间别着一柄极细极长的乌鞘剑。
暗影第三,竹影!
另一人双手垂在身侧,木质面具下的眼眸平淡得近乎空洞,宛如一尊游荡人间的游魂。
暗影第二,无常!
小七简短开口,将事情缘由说了一遍。
长信侯周冕意图刺杀主上,己伏诛,其府上之人,亦死有余辜。
“主上有令,今夜抹除长信侯府,不留活口。”
小七淡淡开口,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长信侯府上下诸多人口,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数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