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后衙。
周文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韩知章画了押的供状,正一字一句看得仔细。
烛火跳了跳。
他拿起剪子剪了灯花,正要接着往下看,手却忽然停了。
窗外的风,不对。
周文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
他做了三十年刀笔吏,又在楚观手底下办了这一个多月的案子,旁的本事没学会多少,对危险的嗅觉倒是练出来了。
今晚,有人来了。
他搁下供状,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朝侧门方向靠过去。
就在此时。
前院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周文在哪?”
这声音,不像是大理寺里的人。
周文心头一紧,步子顿住。
只见前衙院中。
秦破军提着一口厚背大刀,刀刃上还沾着刚杀两名差役带出的血。
他西下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方才那两刀干净利落,可这院子里的人比他预想的少,周文那个老东西,多半是在后衙。
他转过身,正要朝后衙走去。
一阵微风拂过。
秦破军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身后跟来的五个随从,都是秦府养了多年的好手,虽不是武王,可至少也都是大宗师一级的武者,放在江湖上都能独当一面。
此刻却一个个僵在原地。
然后,他们的脖子上。
几乎同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紧接着。
五颗大好头颅齐刷刷地从肩上滚了下去!
秦破军瞳孔骤缩,背心蹿起一股凉意。
他握刀的手猛地收紧,体内真气轰然运转,浑身肌肉绷到了极致。
“谁?!”
他低喝一声,声如闷雷。
小七从阴影中走出,怀中青锋剑出鞘三分,一截雪亮的剑身映着月光,冷得瘆人。
秦破军盯着这张年轻得过分、冷漠得也过分的脸。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各方势力、成名高手、江湖排名,他把能想到的都对了个遍,却怎么都对不上号。
大晋江湖上,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一个能在瞬间杀死五名大宗师,而他身为武王竟毫无察觉的人,不该籍籍无名。
“你是什么人?”秦破军沉声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己经带了几分凝重。
小七没有回答,只是将剑缓缓拔出剑鞘。
“你没必要知道。”
话音落下,剑光己至。
秦破军瞳孔骤缩。
这一剑,不快。
至少在他看来,远远比不上他见过的一些极速剑法。
可这一剑偏偏让人生出一种躲不开的绝望感,仿佛从西面八方封死了所有的生路。
他来不及多想,抬刀便劈。
大刀裹着浑厚的真气劈了出去,刀风呼啸,卷得院中落叶纷飞,这是他毕生功力凝于一刀。
刀剑相撞。
“哧!”
一声脆响。
秦破军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跟了他十几年的厚背大刀,刀刃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裂缝一路蔓延到刀柄,然后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喉头一甜,什么也没说出来。
小七收剑,从他身旁走过,头也没回。
秦破军的脑袋从脖子上滑落,骨碌碌滚到墙角,那双眼睛还睁着,里面写满了不甘和恐惧。
小七在院中站了片刻,才朝着后衙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后衙窗户后面。
周文慢慢把眯着的那只眼睛睁开了。
他方才蹲在窗根底下,扒着窗缝看完了全过程,后背的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嘶”
周文倒吸一口凉气,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有点抖。
他做了几十年刀笔吏,不是没见过杀人,可这种级别的交手,对他来说跟看神仙打架没什么区别。
他拍了拍心口,缓了两口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当初跟着楚观,当真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一字并肩王又怎么样?
秦烈又怎么样?
照样被太子殿下算得死死的!
连他周文的命,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