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
正是午后最热闹的时候,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卖糖葫芦的小贩穿梭在人群中,身后跟着几个流口水的小屁孩。
绸缎庄的旗幡在风里一荡一荡的,旁边茶肆里传来模糊的说书声和零星的笑语。拎着菜篮子的妇人驻足在路边的摊位前,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旁边的摊主咧嘴笑着比画价钱。
长街上尽显一片热闹祥和的景象。
田甜望着这一切,怔怔出了神。
长安不愧是天子脚下,比她以前去赶集的小镇繁华了不知道多少倍。那些人、那些声音、那些旗幡和炊烟,象一幅活过来的画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对了,隔壁教书先生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那时候她不觉得有什么,只当是先生胡诌的,可此刻站在这里,亲眼看着这座盛世之下的喧嚷、涌动,城市好象活了一般。
原来这就是先生嘴里的盛世啊。
田甜想得出神,没有注意到身后青岚的目光从茶具上抬起来,轻轻落在她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无声地收了回去。
不多时,青岚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轻步上前:
“主子,这是楼里最好的正山小种,是顶好的货色,您尝尝,解解乏。”
田甜被青岚唤回了神,双手接过茶盏,抚摸着上好的瓷具,轻轻抿了一小口。
茶汤入口,味道清甜醇滑,无苦无涩,还带着淡淡的果香。
比起青梧院泡的茶,这个味道更加回甘持久生津,温润不燥,喝完唇齿留香许久。
“主子,味道如何?”
“恩,好喝。”田甜忍不住抬眼问道,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你说这茶叶是顶好的货色?究竟是怎么个好法?我喝着觉得确实不太一样。”
青岚立在一旁,见她问起,便细细讲解起来:
“这正山小种啊,只采桐木奇种的单芽,手工采,一斤干茶需要数万颗芽头;筛掉碎叶、杂质,只留完整芽尖,再经过晾晒,揉捻,不能重揉,避免茶毫大量脱落。”
“揉好的芽放竹篓里发酵,茶叶会由青绿色慢慢转为铜红色,并且滋生出蜜香花果香。发酵好的茶快速倒进红锅里,快炒出锅。”
“最后将炒制好的茶叶用松木熏焙,熏好的茶叶就会带上松烟桂圆香。这样正山小种就做好了。”
田甜越听眼睛瞪得越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
几万颗芽头里面挑选一斤单芽
她低头看着盏中的茶汤,忽然觉得这哪里是喝茶,分明是喝白花花的银子。
阿娘熬一副药,抓最好的药材也不过几十文钱,这一口茶下去,怕是够娘吃好几年的药了。
想到这里,田甜小心翼翼地将茶盏放回桌上,再不敢多喝一口。
“主子,怎么了?不喝了吗?”
田甜摆摆手:“没有,休息一下,一会再喝。”
目光一转,落在桌案上摆着的鲜果盘里。里面各种颜色鲜艳的果子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诱人得很。
田甜随手拿起一颗,在袖子上蹭了蹭,张嘴就是一口。
“主子”青岚见状想出声阻拦,话刚出口,就看田甜已经把果子咬下去了。
“怎么了?”田甜咽下果子,一脸茫然地看着青岚。
青岚瞧见她的糗样,忍下笑意,温声解释:
“奴婢是想拿银刀帮您把果子切好,再用小叉插着吃。这样也更方便干净。没想到您动作快了一步,先吃了。”
田甜听后愣在当场。
她低头看看果盘里剩下的果子,又看了一眼青岚手中那把银光闪闪的小刀,顿时羞红了脸。
田甜不好意思再吃,把手上剩下的半颗果子放在了桌上。
青岚见状,拿起一旁的银质刀叉,正要动手:“主子,奴婢这就帮您切好。”
“不用啦不用啦!”田甜连忙摆手,头摇得象拨浪鼓:
“我现在不想吃了,等会再弄吧。”
青岚默默地放下了刀叉,这时伙计走进来,对着青岚嘀咕了几句。青岚对田甜说了一声,转身随着伙计离开了包厢。
经过这一遭,田甜原本的兴致淡了大半,她默默地坐回窗边,再也没了吃果子的心思。
吃个果子要用银刀切、用小叉插。这富贵人家可真讲究,哪象乡下那么随意,摘下来的果子擦一擦就吃,没有人会拿那种“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的眼神看你。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的心底,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王妃。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