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厢南院的庭院里。
段诚安坐在轮椅上,手捧一本游记细细地观看,林文坐在石桌旁安静地泡茶。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等下人通传,一道娇嗲又带着怒意的女声传了进来:“姐夫!”
李思雨提着裙摆快步闯入厢南院里,眉眼间满是怒气,不等段诚安开口,便先一步开口:
“姐夫,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睿儿?你实在太过分了!”
段诚安有些意外李思雨的出现,见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段诚安微微皱起眉头:
“小雨怎么来了?你说本王过分,本王怎么就过分了?”
李思雨狠狠跺了跺脚,语气又急又气:
“睿儿只是做错了一点小事罢了,你干么要这样惩罚他?跪祠堂,关禁闭,每日罚抄书,这样跟坐牢有什么区别?他还是个孩子啊!姐夫,你太过分了!”
这番轻飘飘的话,险些让段诚安气笑。
“一点小事?你竟说这是一点小事?你到底知不知道睿儿都做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荒唐事?”
“我当然知道!”李思雨根本不听他解释,立刻开口帮外甥辩驳:
“不就是与同窗打架吗?小孩子打架不是很正常?哪个小孩不打架的?姓高的那小子,谁让他自己身手不好,活该被打掉一颗牙,但凡他反应快一点,睿儿也打不中他。”
少女双手环胸,满脸的不以为意:
“再说在大街上骑马,那对爷孙不是没事嘛!好好的,连根汗毛都没伤着。而且那些摊贩的东西能值几个钱?给点银子安慰一下不就行了?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姐夫,你干嘛要罚睿儿罚那么重?”
少女语气轻挑淡漠,将斗殴欺人、纵马扰民、损毁百姓生计这些恶性,尽数归结为孩童玩闹。
那冷漠的模样,让旁边伺候的下人听到这话,后背冒起了一层冷汗。就连林文都停下了泡茶的动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在这些贵人眼里,他们底层百姓的性命就如蝼蚁一般可随意践踏。
段诚安看着李思雨那张理直气壮的俏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还记得他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扎着双环髻、怯生生躲在她姐姐身后的小姑娘,看见他都要躲着走,不敢开口叫人。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他从来没有发现?
“你这是什么话?”段诚安的声音沉了下去:“动手殴打同窗,又气晕先生,本就是他不对。哪家启蒙学子会指着先生的鼻子骂?”
“不管是路人还是摊贩,他们的命也是命。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有家有口,有爹有娘,一日不做工就一日没饭吃,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说?”
李思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反驳,可一时又找不到话。
段诚安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忽然叹了一口气:“我总算知道,为何睿儿会变得如此嚣张跋扈、自私无情。”
李思雨一听这话,立刻就炸了:
“姐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把睿儿带坏了?”
“难道不是吗?”段诚安抬起头,质问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李思雨:
“就是因为你这种思想态度,认为打架是小事,认为纵马是小事,认为别人的命不值几个钱。睿儿才会变得如此嚣张,目中无人。”
“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什么都顺着她,什么都由着他,让他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他做不得的事,没有他得罪不起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好象巴掌一样,一下又一下的抽在她脸上,李思雨瞬间红了眼框:
“姐夫,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一直把睿儿当心头肉疼着、哄着,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想做什么我都陪着。我哪里做错了?我疼他还有错了?”
“疼他没错。可你那不是疼,是溺,是惯,是纵容。”段诚安的声音缓了下来,不再那么尖锐:“你让他觉得,他可以无法无天。”
李思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段诚安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与不解:
“你好歹也是出身名门,父亲是朝中大员,母亲也是名门闺秀。你姐姐当初也是出了名的温柔娴静、知书达礼。你是你姐姐的亲妹妹,怎么会养成这种性格?随意践踏他人,把人命当儿戏,把无礼当做孩童的天真。”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目光定定地看着李思雨,象是在看一个自己越来越不认识的人。
“你还是本王认识那个小雨吗?本王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