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他现在的心情。
“王爷,属下不解,年年赈灾,年年决堤,这乱象为何无人敢管?难道陛下真的不知道吗?”
听见这大不敬的话,段诚安并未开口责备,只牵勾起一抹浅笑:
“不是无人能管,是不好管,地方官仗着天高皇帝远谋私,本就不是稀罕事。朝堂从来不是父皇一个人的天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象打仗,光有冲锋陷阵的将军不够,还得有前线调度、后援补给。若没有这些人支撑,再厉害的将军,也不过只是个会挥刀的莽夫罢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珍珠身上,继续说:
“父皇不是不知道,可贸然清查,势必引发朝堂动荡,父皇,也有他的难处”
“可怜了那些百姓,竟成了这群老臣政治博弈的牺牲品。”林文重重叹了口气:
“灾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无家可归,在洪水里挣扎求生,苦苦盼着朝廷赈灾救命。可岭南千里迢迢,一路层层盘剥、雁过拔毛。最后落到灾民手中的,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这般赈灾,看似体恤民情,实则是另一场不见血的人祸。”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象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微风穿过橄榄树,树叶沙沙作响。
田甜趴在树上,把树下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原以为这个冰块脸是冷面严苛,不近人情。现在才发现,原来这冰块脸也藏着一颗体恤百姓,心怀万民的心。
树下,段诚安伸手逗弄珍珠,珍珠被弄得有些不耐,轻轻“喵”了一声。
“罢了,不去想那些费心神的事了。”
林文心中一松,总算结束这个沉重的话题了。
当下,林文立刻开口转移话题,把他在外面遇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说了出来。
什么谁家的相公偷情被抓,谁家的孩子上课睡觉被先生惩罚抄书等等之类的,段诚安也被这些奇闻轶事逗得欢笑连连。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过去了。
田甜始终维持着紧贴树干、摒息蛰伏的姿势,一动不敢乱动。
她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长时间的一个姿势僵持,让她四肢血脉流通不畅,浑身渐渐发麻发僵,仿佛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可树下的人就好象生了根一样,越聊越开心,天南地北,什么都聊。
树上的田甜欲哭无泪:你们哪来的那么多话啊?求求你们了,快回去吧,她快撑不住了。
田甜死死咬着唇,气都不敢大喘,生怕被下面的人发现。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窸窸窣窣声,从头顶的枝叶间传来。
虽然声音很轻,但是田甜还是听到了,她缓缓抬眼看去。
这一眼,直接让她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瞬间倒立!
一只老鼠。
巴掌大,灰褐色的毛皮油光发亮,尾巴又细又长,拖在身后,在树枝上轻轻扫来扫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田甜的脑子里象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救命!这里怎么会藏着一只老鼠!
她这辈子最怕的东西,不是蛇,不是虫,不是黑,不是高
是老鼠。
小时候乡下闹饥荒,饿疯的老鼠什么都吃,隔壁阿姐的耳朵都被老鼠咬掉了一只,那画面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从那以后,只要看到老鼠,她就浑身发毛,连站都站不稳。
此刻,那只老鼠就在她眼前。
田甜的心跳开始疯狂跳动,随时会跳出胸口。
她想跑,想叫,想一脚把那老鼠踢下去。
老鼠尖尖的嘴巴在四下探索,两根长长的胡须一颤一颤,此刻正趴在离田甜不到一尺远的树枝上,歪着头,朝着她的方向看。
极致的恐惧之下,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
那老鼠就好象感应到了她心里的恐惧似的,一双绿豆大小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然后,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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