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袁修端着晚膳,快步走进静心院。
他压低声音,问守在院门口的小厮:“世子爷还是在里面没出来吗?”
小厮连忙点点头:“世子下午回房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出过屋子。”
袁修心里咯噔一下,目光落在托盘里还冒着热气的晚膳上,四菜一汤,还有一碗温润的甜汤,都是小主子平日里爱吃的饭菜。
思索片刻,袁修把托盘塞进小厮手里,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世子爷,您开开门呀,小的给您送晚膳来了。”
“”
没有回应。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袁修又敲了几下:“世子爷,小的是袁修啊,今个儿的晚膳都是您爱吃的菜,您快开门啊。”
“”
依旧一片寂静。
袁修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咚咚咚”又敲了几遍,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袁修的手开始发抖了,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不好的念头:世子是不是气坏了身子晕过去了?是不是摔东西的时候伤到了?是不是想不开?
他不敢想下去了,咬了咬牙,伸手一推,“吱呀”一声,门没锁,缓缓地打开了。
袁修从小厮手里拿回托盘,嘱咐小厮在门外候着,自己端着托盘走进屋里。
走进屋里,他就闻到一股食物和墨汁混合味道,忍不住皱起了眉。
借着夕阳的馀光,袁修看到了一地的狼借。
摔破的茶杯、打烂的点心、撕烂的字画、翻倒的椅子、扯落在地的床帐
那些东西,他上午还亲手擦拭过整理过呢,不过一日的光景,就变成了地上的一堆残渣碎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光。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继续往里走,然后他看到了。
在屋子最里面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
段锦睿靠着墙角,双臂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地埋在里面,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他的身边散落着被撕碎的书页碎片,身上的锦袍也皱巴巴的。
明明下午出门时还整整齐齐的,此刻却好象跟人打了一架似的,就连脚边的鞋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掉了一只,只穿着白色的布袜。
袁修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小的一团,说不震撼是假的。
他跟了小主子这么久,在他的印象里,小主子永远是骄傲的、跋扈的、大摇大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
他从来没有见过小主子象今日这般,蹲在墙角里的,象一只受了伤的小猫,试图躲在角落寻求庇佑。
袁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在段锦睿身边缓缓蹲下身。
“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地上凉啊,快起来!”
””
段锦睿没有动。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袁修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段锦睿的肩膀;
“爷,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谁惹您生气了?您跟小的说说,小的替您教训他!”
“”
段锦睿依旧没有动,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一动不动。
这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让袁修鼻子猛地一酸,眼框一下子就红了。他哑着声音开口:
“世子爷,不管怎样,咱们先吃饭好吗?今天厨房做的都是您爱吃的菜,奴才喂您吃?不然饿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
屋里还是一片沉默。
袁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思索过后,袁修决定闭嘴。
他不知道世子生气的原因,他怕自己说错话会火上浇油。
袁修一屁股坐在段锦睿身旁,他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段锦睿身边,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通过掌心传来的触感,他能感觉到那具小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斗着。
此刻,段锦睿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耀武扬威的小世子,分明是个受了天大委屈,却无人安慰、无人疼爱的可怜孩子。
袁修心中轻叹一声,他只是一个下人,一个伺候人的奴才。
他没有读过什么书,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也不会象学堂先生那样引经据典、循循善诱。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主子身边,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盏灯、一碗饭、一块帕子。
屋外的天一点一点地黑了,桌上的饭菜也渐渐凉了。
廊下的灯笼被人点亮,橘红色的光通过窗棂照进来,屋内映照着一股阴森森的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