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约定的日子。
段诚安忙完一天的公务,带着些许倦意回到王府。
林文稳稳推着轮椅,向着后院走去,穿过花园时,一阵清亮的童声传来。
“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日月五星,谓之七政;天地与人,谓之三才”
“这声音?”
林文脚步一顿,低声开口:“王爷,是世子的声音。”
段诚安闻言抬眸,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大树下的石凳上,段锦睿正端端正正坐着,手里捧着书卷,念得摇头晃脑。
身上褪去了往日的顽劣骄纵,只剩潜心向学的模样,瞧着格外沉稳乖巧。
阳光通过树荫落在孩童稚嫩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
段诚安静静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这段日子因儿子顽劣积攒的烦闷,也消散了大半。
“走吧,轻声些,别打扰他用功。”段诚安柔声吩咐。
林文应声,缓缓推动轮椅离去。
偏偏好巧不巧,段锦睿似是‘无意间’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当即转头望来。看清来人后,他眼睛一亮:
“父王,您回来了。”
林文只得再次停下动作。
段锦睿立刻放下书卷起身,快步走了过去,规规矩矩行礼,语气乖巧又躬敬:
“孩儿给父王请安,父王吉祥。”
段诚安看着眼前乖巧的儿子,温声询问:“睿儿,方才在读什么书?”
“回父王,孩儿在读《幼学琼林》。”段锦睿乖乖垂手作答,脸上半点不见往日的蛮横。
段诚安有些惊讶:“课业进度这般快?已然学到此书了?”
“是柳先生悉心教导,孩儿日日勤学,不敢懈迨。”段锦睿仰着小脸,眼底满是清澈:
“父王,孩儿刚好背熟了第一卷,背给您听好不好?”
不待段诚安应声,他便开始背诵起来,没一句都字句清淅、流畅无阻,通篇无一处卡顿、无一字错漏。
背诵完毕,段锦睿脸上露出些许期待,小声问道:“父王,怎么样?孩儿背得好不好?”
段诚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伸出一个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
“一字不差,不愧是我儿,就是厉害。”
“多谢父王夸奖。”段锦睿笑得眉眼弯弯。
可欢笑并未维持多久,段锦睿的小脸又垮下去了,嘴唇微微抿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一扫刚才的鲜活灵动。
段诚安瞧着他低落的神色,柔声询问:“怎么了?好好的为何闷闷不乐?”
段锦睿垂着眸子,眉头微蹙,指尖不自觉地攥着手中的书卷,那模样乖巧又可怜:
“父王,我我想小姨了。”
一句话落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段诚安面上一顿,沉默了。
段锦睿不敢抬头看父亲的神色,依旧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开口:
“父王,以前小姨和我有约定,只要我背完一篇文章,她就答应我一个小愿望,给我买爱吃的点心,或是带我去城外放风筝、逛集市。”
他顿了顿,声音隐约带着哽咽:“这些日子,孩儿日日克苦读书,不敢偷懒,已经扎扎实实背下三篇文章了。”
“可我好久好久都没见过小姨了。”
孩童软糯的嗓音不吵不闹,没有撒泼没有生气。只是静静诉说着他的思念,懂事的模样却远比哭闹撒泼更让人心疼。
段诚安静静看着儿子,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你小姨她最近忙,可能没法来看你了。等过段日子,她忙完了我在叫她过来好不好。”
即便已经猜到了会被拒绝,但是亲耳听见父亲这么说,段锦睿心里还是觉的酸涩还有委屈。
他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死死咬着唇,逼自己不要冲动。
他没有任性哭闹,也没有胡搅蛮缠,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副听话懂事体贴的模样:
“恩,孩儿知道了。那孩儿乖乖读书等小姨。”
段诚安看着儿子这般懂事隐忍的样子,心底越发愧疚,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孩子太过严苛了。
男人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段锦睿背在身后的小手比了一个手势。
一切都和田甜谋划的一模一样。
他乖乖用功、刻意表现、懂事示弱,不吵不闹、步步攻心,就是为了这一刻。
用最乖巧的模样,撬开父王心底的底线。
他看得清清楚楚,父王现在已经心软了。
一直守在暗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