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里,田甜的摊子前人来人往热热闹闹,段锦睿那边陆续有人被吸引过去瞧一眼,问完价格之后,无一例外心死离场,走得一个比一个快。
一个时辰过去,段锦睿桌面上那堆金贵玩意,一样没少。
对面田甜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每来一个客人,段锦睿便雄赳赳气昂昂地给人介绍,然后无一例外,客人全都被他的‘天价’给吓跑,即便有留下来想讲价的也会被他一通怼给骂走。
段锦睿眼看着那些客人跑掉,气得直跺脚。
田甜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怕被那小霸王听见了过来砸她的摊子,只能转过身去用袖子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等又一拨客人走了,田甜数了数手心里攒的那一小把铜板,冲着对面扬声道:
段锦睿正心烦意乱呢,听见这嘲讽的叫声,气得把折扇"啪"地往桌上一拍:“要你多事,你给我闭嘴!
田甜掏了掏耳朵,歪着头笑得一脸无辜:”我怎么了?我好心关心你,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段锦睿气的胸口一起一伏,最后咬牙硬挤出两个字:"等着!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洒金折扇,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你等着!我一定会卖出去的!一定超过你!你那些破头绳,卖出去了也挣不了几个钱,我只要卖出去一样,就能顶你卖十天的!你等着瞧。
话是这么说,可他面前那堆文房四宝纹丝不动,方才还偶尔有路人问价,现在连停留的路人都没有了。
段锦睿不知道,西市这种地方,谁会舍得在路边花二十两买一块墨呢?
看着对面人来人往的摊子,段锦睿嫉妒的眼睛都红了,折扇捏在手里几乎要被他掐断了,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猛地别过头去,死也不肯再看那边一眼,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过去砸摊。
楼下集市依旧热闹喧嚣,可唯独段锦睿的摊位冷得打战。
茶楼雅间里的三人,林文趴在窗边,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爷,这都半晌了,世子一样东西都没卖出去!再这样下去,世子今日必输无疑啊!”
青岚望着楼下那个死撑脸面、故作高傲的小身影,哭笑不得地叹气:
“世子最是好面子,自尊心比天都高。今日若是零收成、被王妃彻底比下去,回去怕是要炸了王府”
光是脑补段锦睿输了赌约之后的撒泼打滚、闹得王府不得安宁的场面,青岚就头皮发麻。
段诚安倚在窗边,眸光落在楼下自家儿子身上,面色平静,不知是气还是笑。
林文实在看不下去世子零收入,小心翼翼地举手试探:“王爷,要不属下去帮衬一下?不然世子真要输得太难看了。”
段诚安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沉默良久。
他既没点头同意,也没开口驳回,只淡淡吐出一句:“你去看看吧,别待太久。”
林文双眼一亮,瞬间秒懂王爷意思。
这是同意他放水了!
“是!属下这就去!”
他急哄哄起身就要出去,青岚连忙伸手一把拽住他:
“等等!你去换身衣服,你这身麒麟服太扎眼了!世子眼尖,一眼就能认出是王府的人。”
林文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深觉有理,连忙应声:“说得对,我立刻去换!”
他脚步飞快,片刻功夫就寻来一身最普通的粗布麻衣,火速换上,又简单易容改了眉眼,弄了两撇小胡子,戴上一个大斗笠,最后拎了一根扁担、挑上两只空水桶。
一番装扮下来,昔日利落冷峻的护卫统领,瞬间变成了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市井挑夫,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林文挑着水桶,从茶楼后门出去,穿过小巷混入西市人流,一路晃晃悠悠靠近段锦睿的摊位。
刚才在楼上,隔着远看不真切,这下近距离一瞧,林文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本以为世子最多从王府库房拿一些文房墨宝之类的东西出来卖,可是这桌上摆的,件件精致华贵,随便拎出一件都是价值千金的珍品。
这分明是王爷私库里的东西。
桌子左上角一件小巧素雅的青瓷瓶,林文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前朝皇室的珍品,寒烟玉露瓶,距今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了。王爷平日里爱不释手,擦都舍不得用力擦,如今竟被世子随随便便摆在街边吃灰!
林文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稳了稳心神,压低嗓音上前,装作普通路人:“小兄弟,这瓷瓶怎么卖?”
段锦睿抬眼瞥了他一眼,心里飞速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