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事起开始,周平就喜欢低头
仿佛只要这样,就不用面对他人或是讽刺或是怜悯的眼神,也不用再去负隅顽抗的试图去迎合他人的目光,
不用被期待,不用被寄托希望,不用看向远方
龟缩在自己的一方世界,注视着眼前的一方土地
他只用站在那里低头,自然就会被忽略,就像是无人在意那样
但是偶尔他还是会被拖出来打,用破酒瓶,拖鞋,和衣架
家里人打,学校的人也打,世界上没有一个安静的地方
他们打人没有规律,可以有原因,也可以没有,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这只是看他们的心情
在喧闹和心境的离奇寂静中——又或许他只是被打懵了
他只是低着头,任由身上的伤疤崎岖攀岩,自己的血滴答往下流,落在黑沉的土地上,溅起一朵朵红花
一直以为,他从土里来,以后就要回到大地去
可是后来生物老师怜悯的看着他说,他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
不来自这片土壤,也和澄澈的天空扯不上干系
真是遗憾……
他不是从土里生长出来的,以前的血都白流了
他的血里流着的从来不是沉重的泥土,是更沉重的,从母体里带出来的酒精和赌性,来自两个性别的结合,有的时候居然能组成这样一个他
他不从土里来,自然生不出鲜花
直到那个时候,直到被那样怜悯的看着的时候,他才感受到深沉的悲伤,就像是失去了容身之所一样
长大的时候,越来越高的时候,远离他期待的时候
他长的太高了,看见的都是别人的头顶,他被迫眼高于顶了!
他离天空越近,就离大地越远了
当他低头,就得被迫迎接着他人仰视的目光,乞求他,憧憬他,嫉妒他
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情绪,他怎么会在强大的同时背负上这么多的重量,他要被情绪压死了,即使这些情绪不来自自己
然而人类,众生,需要一个他这样的人来顶住天,当人类的天花板
他好累,撑住天低头,用的是他不属于大地的身躯,是血肉之躯,没有钢铁,里面流着的是他的血泪
当肉体凡胎的他低头,看见的都是他人包含热泪的眼睛,在他们的眼睛中照见自己的不同模样
光荣的,狼狈的,可怜的,有利可图的
有时他会想,他不能当自己了吗?
他只是想当一个剑圣,像他憧憬的那样
虽然剑圣很累,背负人类的重量太重了,他其实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家,一个三舅,关在,路无为,叶梵……
人太多了,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妄想,人类的本质
他试图保护整个大夏,当大侠
他还是想当剑圣,还是殊途同归,还是想救很多个以前的自己,还是有太多想去救的人
他经历了太多事,被三舅收养,终于有了一个小家,经历了很多其他的故事,像小说里的剑圣一样,拥有了很强的力量,
只是有的时候,他还是低头
不用注视他人的目光,不用迎合他人的期待
只是低头,放空自己,逃避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才能寂寞的,放心的,等自己的心先做回答
只是这次,心久久寂静,十日未答
周平透过里面擦着干净,却依旧雾蒙蒙的一块小窗户往外看
余夏其实已经走了,不知道他还在等待什么
等一句道歉?等一个回答?
周平自嘲的笑笑
从未有人等他,或许是有的,但是时间总是匆匆,没来的及做的回答都被遗忘在时间的空里
窗外渐渐寂静,人群皆散,过了好一会他才意识到是为什么
下雨了,世界雾蒙蒙
来不及消散的炎热被大雨解脱
直到这个时候,周平才意识到自己站了多久
在一口浑浊的气流吹遍大街小巷之前,他家的门前一直蹲坐着一个人
没打伞,头发被雨水淋湿,衣服也湿的彻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方向
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可是周平还是下意识的低头,往后退了一步
余夏……
余夏移开了视线,好像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
他只是可怜巴巴的坐在那里,看上去比路边的流浪狗还要可怜
生病了叶梵会要医药费吗?
周平最后干巴巴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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