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几人从未听过余夏说学过琴,自他被点上去就开始惴惴不安,不知道弹不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是原地暴毙呢亦或者直接消失
见他迫不得已鞠躬,又被那么多人无礼的看着嘲弄,心说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多难堪,如果实在是没有办法,最后只好拉着他强行离开,至于会发生什么……
可只是抬头的功夫,他没有和他们之中的任何人对视,什么提示预警都没有发出,只是僵了一下,一切便继续进行了下去
清瘦的人影缓缓走到钢琴前坐下,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提腕按上了白键,一切都那么理所应当,可安卿鱼分明知道,这人是不会弹钢琴的。他家里从没有传出过乐器声,更何况就算他曾经学过,许久没有复习现在也应当全部忘却,没有谱子的情况下怎么也不可能是他自己弹奏的
余夏不知道所有人心中的惊诧疑惑,还坐在钢琴前敲击着黑白交织的琴键,或轻快,或沉重的按下,双手几乎是在琴键上翩然起舞。几人从没有听过这个调子,只是分明轻松的旋律,其中却流露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
钢琴的表现力这么好吗?
林七夜疑惑的看着,虽然从未听余夏讲过,但能躲过这一劫自然是最好,听见悠悠琴声入耳,窗外风吹起松声,万里叶涟漪。
在这个和现实搭不上边的奇异空间里,居然也藏着一整个难以隐藏的夏天,窄得没有过去,也容不下未来
日子在余夏的手下发出响声,滴答过去。疏密的落影从玻璃窗后照射进来,将白衬衫的少年照的清澈又透明,希望夏日能在这里悄然过去,不回到那个极北的冬季
他静静的坐在那里弹奏,音符像是浮沉在他身边的灰尘,璀璨又决然的落下
从此,今天过去,他们就知道,这个夏天之后再不会出现下一个盛夏了,因为余生的夏天已经在一人身上盛放殆尽,如同一夜台风过境,满园的花色荼蘼,落一地
金子一般的熔糖在他身上滑落,像是阿尔卑斯山上的天鹅绒,余夏依旧坐的笔直,手下的音符激昂起来,最后居然草草收场,音符消逝漫长
窗外的藤蔓攀援着,隔着琥珀色玻璃贴上了他的脸庞,他也只是垂眸,低着头看着手指最后的落点,安静平和的如同下凡的天使
林七夜听着,看着,真切希望属于余夏的太阳永不坠落
他希望这个夏天永不结束,希望他永不离去,让音乐永远无限循环下去。
他的要求很少,发誓将别无所求。
可最终,余夏还是站起来,鞠躬下场,背景是汹涌热烈的蝉鸣,如同无尽寂静的掌声,而整个房间安静的如同一场大雪,落针可闻
“啪,啪,啪”
老师站在一旁鼓起掌,表情一曲从不解转换到感叹,最后说
“虽然不是上节课的内容,但很明显,你已经超纲了”
她叹服,问
“能告诉我这首曲子的名字吗?”
余夏回到他古早的椅子上,听见这个问题怔愣,心中的无奈难以言说
这都不是他弹的,只是借他手发挥,又怎么知道名字
安纳尔看看他的神色,见他不说话,还是举起手插嘴
“老师老师,这曲子叫诀别书”
“你又插什么嘴……”
话说一半又不张嘴了
看似喜悦,却如同收到好友的信件,以为是报安,却是诀别
她顿了顿,没再看两人,也不再纠缠名字,继续讲课,这节课才算勉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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