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彻底呆住了,在他的印象里,余夏多坚强啊,当初计划被他们捅死的时候没哭,分离的时候没哭,他从来没能得以见过他流泪的时刻
那么安静孤单的一只鱼,在死海里孤零零的受苦受难,虽然整日流泪,但从没有人能明白
——海中是没有眼泪的。
可是当它再也无法忍受痛苦从海中跃出的那一秒,身上的海水,或者泪水洒在唇边的时候,人下意识舐去的时候
原来,它也会如此悲伤,泪是苦的啊。
余夏一直如此痛苦啊。
周平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不要,周平,不要看我。”
余夏似乎用被子遮住了脑袋,周平只能看见一块布。
“我只是讲我的而已。”
他惊慌失措的乞求。
“不要看我。”
……对,是他越界了,泪水是个羞耻的东西,更何况对于好强的人来说。
余夏似乎听见了一个人硬邦邦躺下的声音,但他并不打算把被子掀开,这对他来讲就像拿开了一块遮羞布一样
他不应该这么感性的,当着朋友的面哭简直太脆弱了,不像一个能寄托性命的朋友,柔柔弱弱的像是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流浪狗……
虽然他现在确实也像这个。
既没有用,又不够强,总是被人威胁着,眼前被人吊着一块骨头,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只能揣着一身皮包骨的血肉,惶惶度日,求其他人不要的果。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有神明这样对我啊,这都是我的错吗?这是人应该经历的痛苦吗?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嘘,余夏,嘘……”
余夏并没有感到动作,或许他确实还躺在床上,或许他没有动
“周平,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有好结果,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幸福安全的活下去,寿终正寝的那种,我的禁墟被毁了,我永远也不能更近一步了,可是让我看着你们去死,总是会有这一天的,我什么都做不到啊!”
“嘘,余夏,放松,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别这么难过……”
“我要怎么做呢?周平?那全知全能主宰众生的神明,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余夏在被子里看着那片没有尽头,也没有光明的太空
我要怎么救他们,我要怎么纠正这一切,祂怎么才能消失,究竟什么,是能解决一切的结果。
“嘘,余夏,我听不懂,我听不懂。”
“是不是根本就是没有办法的啊?”
余夏最后轻轻的叹了一句,用气声。
“我不应该这么任性的,是不是?”
没等到他回复,周平已经听到了沉重的心跳声
——他睡着了。
余夏缺氧说话了这么久,几乎一口气没喘,周平一句话都没能插上,究竟是什么神明,哪里来的鬼魂,能缠住余夏这么久,难道是日夜梦癔,难道是梦中魂灵?
碎冰花透过窗外的玻璃落在人肩上,周平的影子落在轻轻起伏的被子上,那里薄的几乎无法藏下一个人,但还是让余夏躲了进去,像一个安稳乡。
他其实一直坐在那里看着他,其实万般想要靠近,却因为他的愿望没有降临。
看别人哭的那么惨,无能为力好像也是一种罪过,周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可最后也没能问清
他不想让余夏困在被子里睡觉,这样会缺氧,而且很闷,他想摘掉被子,露出他的口鼻,可是余夏说,让他不要看……
周平真的很听话,即使那块被子已经泛出一阵水印,这样下去明天会缺氧缺的更厉害,他也依旧没有动静,安静了半晌,慢慢的,倒了下去,脑袋磕在了枕头上,里面似乎一震一震的痛苦
薄凉的霜花在脸上化开,周平生平第一次这么一无所知的和别人共情。
所以,到底经历了什么呢?这么苦又这么累,好像无法割舍的难过,蚌无法放弃自己的宝藏,那块既是珍宝,又是痛苦的来源。
他的很想知道,即使结局是感同身受,即使悲苦交加。
周平慢慢把手垂下去,一寸,两寸,安静的可怕,听着他的呼吸判断,余夏还没有醒。
他只是想……想碰碰他而已,不是要看他,只是想,如果梦里也那么潮湿,至少该有一件温热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会碰见被子,或者枕头,却被一只东西握了上来,冰凉又潮湿,带着水汽,攥的人很紧,几乎在汲取热量。
被子可能被拉开了一些吧,周平可以感到带着冰霜的呼吸打在手上,并没有温度的气息。
虽然有些冒昧的举动,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