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灰雾散得干干净净。
脚底下的柏油马路裂成了几大块，缝隙里钻出来几株发黄的枯草。
路边立着个缺了半截的红色铁皮消防栓，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铁锈。
往前看，是一家拉着卷帘门的便民超市，褪色的招牌上还挂着半截霓虹灯管，垂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这地方太熟悉了。
熟悉的马路，熟悉的红绿灯杆，甚至路边垃圾桶上的分类标志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地球的考生们站在原地，东张西望，脸上的皮肉都在抖。
对于他们来说，这景象不是书本上的插画，而是他们昨天、上个月、一两年前天天走过的地方。
现在猛地从那满是碎肉和冰块的鬼地方钻出来，迎头撞见这么一条破烂街道，脑子里全都空了一大块。
蓝星本土的那些军人和流浪者，反应却完全相反。
莉莉丝站在队伍前面，皮靴踩在水泥路面上，鞋底摩擦出一声干涩的轻响。
她盯着不远处那个生锈的消防栓，嘴唇抿得很紧。
对于她，或者对于这帮在考场里泡了几代人时间的蓝星遗民来说，这种街道只存在于被严密封锁的加密数据库里。
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影像，是课本里说过的、早就死绝了的旧时代。
“这就是……以前的城？”一个小战士端着枪，枪口无意识地垂着，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搓来搓去。
他看看路面，又看看自己的手，神情发木。
没人回答他。
他们刚刚从第一公寓那个快要塌平的鬼门关里硬爬出来。
按理说，只要从公寓的核心区域活着脱离，耳边就该响起考场通报的机械声，然后就是大片大片的白光落下来，把他们一股脑送到那张悬在半空的领奖台上去。
可是现在，四周安静得只有风刮过破招牌的呜呜声。
头顶没有系统播报。
天上没有落光。
原本立在城市几个角落的五座高耸公寓，眼下连个地基都没剩下，直接变成了一片片平整得吓人的白地。
唯一剩下的，只有他们刚刚爬出来的第六公寓残骸，还有远处那座彻底冻成冰山、散发着刺骨寒气的第七公寓。
邱鱼蹲在傅缘木的肩膀上。
黑猫的爪子踩在结实的防弹布料上，肉垫收得很紧。
他甩了甩尾巴，金色的猫眼在四周扫了一圈。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不对劲。
考场要是判定他们赢了，绝对不会把他们晾在大马路上吹冷风；
要是判定他们输了，抹杀的雷罚早就该劈到天灵盖上了。
现在的状态，更像是这破系统卡住了，或者是后台的程序彻底乱了套。
“莉莉丝。”邱鱼开了口。从猫嘴里吐出来的人声有点尖细，但咬字极清楚。
莉莉丝猛地回过头。
“你们之前已经收到直接传送去领奖台的通知？”邱鱼问。
“对。”莉莉丝立刻低头，抬起右手在空气里一抹。
一块淡蓝色的虚拟光屏在她身前弹了出来。
平常只要点一下上面的金色徽章，整支队伍就会被强制拉入结算空间。
可是现在，莉莉丝手指按上去，面板上只弹出一串暗淡的灰色代码，那个原本该亮着金光的传送标志，灰得像一块烧透了的煤渣。
“不行。”莉莉丝抬头看邱鱼，脸色难看极了，“按钮是灰的。系统提示逻辑链路中断，正在重新校准坐标。”
站在她后面的几个军方玩家也慌忙调出自己的操作界面。
“报告，我的也是灰的！”
“传送请求被驳回了，错误代码404！”
“怎么会这样？咱们明明把核心拿到了啊！”
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军方这批人刚才为了帮地球考生一把，硬是放弃了第一批撤离的最佳时机。
如果现在考场不认账，把他们扔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废墟里，那他们刚才的牺牲和冒险就全成了笑话。
几个年轻的战士互相看着，脸色发白，谁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邱鱼把尾巴在傅缘木脖子后头卷了半圈，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核心在手，路也走出来了，系统却装死。
这说明什么？
说明考场原本定好的规矩，被他们刚才那一通乱砸给彻底扯碎了。
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不能让军方的人觉得地球这帮人是在卸磨杀驴。
邱鱼扭过猫头，看向站在侧后方的屠凯。
屠凯个头颇大，一身腱子肉裹在破烂的皮甲里，手里正捏着一块散发着淡淡白光的水晶碎片。
那是从第一公寓西门获得的记忆碎块。
“屠凯，把东西给我。”邱鱼说。
屠凯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往前跨了一大步，大手直接伸过来，把那块白光碎块递到了猫爪子底下：“喵老板，给你。”
邱鱼张开爪子，一道淡淡的黑气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