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踪委员会高层办公室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卡塔斯托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好几秒。
好几个高层的脑袋同时转了过来，视线落在这位平时连说话字数都要精确计算的会长身上。
卡塔斯托头部两侧的腮状气孔快速开合了几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失态了，胸膛起伏的幅度慢慢放缓，四根修长的手指重新搭在身前，指尖轻轻碰在一起。
那张冷灰色的石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水平细线一样的嘴巴紧紧闭上，额头正中央的第三只眼也缓缓半阖，恢复了往常那副谁也看不透的冷漠样子。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规则漏洞。”
卡塔斯托的声音低沉平静，每个词之间的停顿又回到了标准的时间间隔：
“不用大惊小怪。”
站在旁边的蓝牙特连头都没偏一下，眼睛还是盯着大屏幕上的考场画面，但他后背的肌肉已经绷紧了。
他心里正在翻江倒海。
卡塔斯托刚才说什么？
条件不齐备？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低等文明是真的可以把高等文明当成柴火烧掉献祭的！
这不是什么宇宙笑话，也不是系统故障，而是确有其事！
只不过达成的条件非常苛刻。
最可怕的是，卡塔斯托居然知道具体的条件是什么！
蓝牙特忍住了转头去质问的冲动。
他很清楚卡塔斯托，就算现在把星鉴会所有的刑具都搬出来往这位会长身上招呼，对方那张细线一样的嘴里也不会吐出半个字。
再说了，低等文明逆向献祭高等文明这种邪门的事，一旦传出去，整个高维宇宙都会乱套，他们星鉴会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这屋子里能坐着的都不是傻子。
莱昂斯站在另一侧，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也听懂了卡塔斯托的弦外之音，但他选择把嘴巴闭严实。
夜语一族不掺和星鉴会内部的破事。
站在卡塔斯托身后半步的莱拉，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衣打湿了一大片。
她跟在卡塔斯托身边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顶头上司的习惯了。
刚才卡塔斯托腮部的气孔开合频率超过了正常值的三倍，那是极度慌乱的表现。
莱拉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电子记录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现在无比希望自己刚才聋了，最好把前五分钟的记忆直接格式化掉。
知道太多领导的秘密，通常都活不长，她还想多拿几年星踪委员会的高额退休金呢。
屋子里各怀鬼胎，只有天流裁定官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眉眼官司。
他的全副意识都沉浸在考场的规则监控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此时他正死死盯着全息投影里的那座骨塔，脑子里飞速运转。
那只叫小鱼的黑猫，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蓝星神明，到底是怎么搞出这一出大戏的？
作为星踪直播间的首席裁定官，他经手过成千上万次文明级别的献祭仪式。
所以在金色神火燃起来的那一刻，他就看出来了，这次的献祭根本就是个半成品。
仪式结构松散得一塌糊涂，规则回路到处都是漏洞，纯粹是靠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庞大力量硬生生压下去的。
万序议会那帮人平时傲慢惯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着了道。
但那个领头的织梦者可不是吃素的，只要让它从被抽干的恐惧里缓过神来，马上就能察觉到不对劲。
天流裁定官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画面。
提醒万序议会？
那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他倒想看看，这场闹剧最后怎么收场。
考场地面上，傅缘木正双手插兜，仰着脖子冲骨塔上方喊话。
“喂，上面那个长了八百只眼睛的，你刚才不是叫得挺欢吗？怎么现在跟挂在风干架上的咸鱼一样，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凌克在旁边跳着脚帮腔，双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木哥，你这就不懂了，人家那是高维度的咸鱼，就算被火烤干了，那也是有宇宙编码的高级咸鱼！你看看他那身皮，烧得焦黑焦黑的，多有艺术感啊！”
屠凯把指关节捏得咔咔响，嗤笑了一声：“什么艺术感，我看着就像我们老家过年熏坏了的猪头肉，扔垃圾桶里狗都嫌弃。”
白迈斯斯文文地张开毒口：“凯哥，话不能这么说。猪头肉好歹还能切盘下酒，上面那几位除了给咱们考场当水泥填地基，连点油水都榨不出来，属于不可回收的工业废料。”
地面上这四个人的嘴跟抹了鹤顶红一样，一句接一句往上飙。
被冰层死死捆在骨塔上的几个万序议会代表气得浑身发抖，身上的神光一阵乱闪，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要弄死这群低贱的虫子。
蹲在骨塔下方火盘死角里的邱鱼，透过废墟的缝隙看着傅缘木的背影。
这帮家伙拉仇恨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的稳。
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