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立在谷口,望着远处层峦叠嶂,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他体内的毒伤在胡青牛的妙手下已经痊愈,一身力气恢复,甚至因为服用过少许神泉,筋骨也有所提升,久违的豪情也在胸中激荡。他是是周子旺的亲兵统领,主公虽殁,但旧部犹在,抗元的大旗不能倒。他理应立刻动身,去收拢那些被打散的弟兄,重整旗鼓,继承周王的遗志,继续与鞑子周旋到底。
然而,每当他下定决心,目光触及那个安静坐在溪边石上、望着流水发呆的纤细身影时,脚步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那是周王之女,周芷若。是主公留在世间唯一的骨血,是抗元事业名正言顺的旗帜,却也只是一个十岁出头、本该承欢父母膝下的小姑娘。
他既盼着芷若能挺身而出,继承父志,凝聚人心;又不忍心将这千斤重担,将这刀光剑影、颠沛流离的残酷命运,压在她那稚嫩的肩膀上。
这几日,他便是这般在去留与托付之间反复撕扯,踌躇难决
“常兄弟,可是在为何时动身,以及芷若的安置而烦恼?”
叶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让常遇春猛地一震,霍然转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叶君看着他惊疑不定的神色,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慨叹:“你我既已义结金兰,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吗?还是你觉得,芷若的身份,能一直瞒得过我?”
“大哥……你,你是如何得知的?”常遇春声音干涩,他自认行事隐秘,实在想不通破绽出在何处。
“常兄弟,你细想,”叶君不疾不徐地分析道,“如今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取名不是‘四九’便是‘五六’。‘芷若’二字,何其雅致,岂是一个寻常渔家女能有的名字?”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芷若虽经历大变,言语不多,但行止坐卧间,那份从容气度,隐约的大家风范,绝非小门小户能够熏陶得出。这些细节,或许能瞒过寻常江湖客,但又岂能瞒过有心人?”
他看着常遇春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最后抛出一记重锤:“不瞒你说,恐怕连张真人当时也早已看破。他几次三番提及,希望芷若莫要再入‘魔教’,言语之中,未尝不是在点醒于你,莫要再将这孩子推向风口浪尖。”
常遇春听得瞠目结舌,额角竟渗出细密冷汗。他原以为天衣无缝的安排,在叶君条分缕析之下,竟是漏洞百出。想到若非遇到叶君,而是落入其他对明教抱有深仇大恨的江湖势力手中,那后果……他不由得一阵后怕,最终化作满脸苦涩:“我……我自以为算计周全,没想到……大哥目光如炬,小弟佩服!也多亏遇到了大哥你,否则……”
常遇春终于不再隐瞒,将周子旺兵败之后,自己如何拼死护送其突围,周王如何决定假扮船夫隐匿行踪,又如何忍痛将亲生女儿与渔家子调换身份,以期保住一丝血脉的经过,原原本本地道出。
“……芷若确是周王唯一的血脉。正因如此,我才万分为难。周王遗志便是驱除挞虏,可如今……周王只剩下这一点骨血,我若带她走,便是让她重入险境;我若不带她,又如何对得起周王在天之灵?又如何完成周王的遗志?”常遇春十分纠结。
叶君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片微微晃动的灌木,朗声道:“既然如此,你何不亲口问问芷若,她自己的意愿?”
常遇春愕然回头。
只见周芷若自他身后的树影中缓步走出,小小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决绝。她先是对叶君盈盈一礼,唤了声“哥哥”,随即转向常遇春,清澈的眼眸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常叔叔,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爹爹毕生的心愿,便是驱除挞虏,恢复汉家山河。我虽年幼,亦是周子旺的女儿!我愿意跟您走,去找到父亲的旧部。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掷地有声。
叶君在一旁微微颔首,心中暗赞。周芷若,果然聪慧且有魄力,难怪原着中在峨眉能后来居上,执掌掌门之位,压得丁敏君等人服服帖帖。
不过,此时周芷若却看向了叶君,欲言又止。这么多天相处,她已经把叶君当做了亲哥哥,若是要分别,实在有些舍不得。
叶君会意,轻抚她的发顶,朗声笑道:“你既认我做哥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忘了,我现在也是明教中人。这驱除挞虏的大事,我们自然要一同担当!”
即便没有遇见常遇春和周芷若,既来到这个时代,叶君也绝不会坐视元人肆虐。如今既有周芷若这面“周王遗孤”的大旗,又有常遇春这等良将,正是天赐良机。重新聚拢周子旺残部,组建一支反元力量,并非难事。否则要靠他自己从零开始,组建一支反元队伍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