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城外,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五行旗战阵严整,五色令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锐金旗在前,阵中数十门黝黑的火炮已褪去炮衣,炮口森然指向城墙;巨木旗、洪水旗分列两翼,厚土旗、烈火旗压住后阵。
再往后,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明教弟子,刀枪如林,寂静无声。
这是明教标准的攻城阵型一先以火炮轰破城墙,五行旗精锐突入厮杀,待守军意志崩溃,后方大军便如潮水般涌进收割。
然而今日,阵前却出现了罕见的停滞。
所有明教弟子的目光,都凝聚在曲阜城头悬挂的那幅巨画上。
那画象足有三丈高,自城楼垂下几乎触地。画中人身穿绣金火焰纹的波斯长袍,头戴嵌宝高冠,高鼻深目,面容威严中透着古怪的慈祥。画象下方,斗大的汉字歪歪扭扭写着:“明尊圣象,万寿无疆”。
“这————”锐金旗主庄铮骑在马上,眉头紧锁。
他身侧,洪水旗主唐洋啐了一口:“他娘的,明尊长这样?老子在光明顶拜了三十年,拜的是火焰图腾,哪见过这波斯胡人模样?”
烈火旗主辛然冷笑:“孔家这群酸儒,连造假都不用心。你们看那袍子上的火焰纹波斯拜火教是圣火纹,他们这画的什么?跟灶膛里扒拉出来的柴火似的!”
话虽如此,全军仍无人轻动。
因为城头除了那幅滑稽的画象,还竖起了一面白旗。
白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荡,旗下一人正拼命挥舞双臂。
“教主。”庄铮策马来到中军,抱拳道,“对方打白旗,似是要降。但那画象————”
叶君端坐马上,目光越过军阵落在城头。
他今日未着戎装,只一袭简素青衫,但身周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比身后数万大军更令人心悸。
这时,曲阜城门“吱呀”一声打开条缝。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跟跄挤出。那人身穿紫红团花锦袍,头戴儒巾,双手高高捧着一物,一边朝明教军阵挪步,一边扯着嗓子高喊:“明尊在上——明尊万岁——
”
“小人曲阜孔思晦,求见明教教主——”
声音尖细发颤,在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滑稽。
叶君身侧,青翼蝠王韦一笑“噗嗤”乐了:“教主,属下去把这肉球拎来?”
见叶君微微颔首,韦一笑身形一晃,青袍骤然鼓荡如翼。他修炼《天璇步法》虽只得皮毛,但配合本身绝顶轻功,此刻施展出来,当真如巨蝠翔空。只见他足尖在几个明教弟子肩头轻点,人已掠过数十丈距离,凌空扑向孔思晦。
孔思晦正埋头疾走,忽觉头顶一暗。他惊惶抬头,只见一道青影如泰山压顶般罩下,下一刻脖颈一紧,整个人已离地飞起!
“啊——!”
短促的惊叫被狂风灌回喉咙。孔思晦只觉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待回过神时,已“砰”地一声砸在硬地上。
这一摔着实不轻。若非他一身肥膘缓冲,怕是骨头都要断几根。孔思晦痛哼着爬起,眼前金星乱冒,待视野清淅,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黑压压的军阵,森寒的刀枪,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而擒他来的青衣人,此刻正抱臂站在一旁,戏谑道:“胖子,你不是要见教主么?跪着说话。”
孔思晦浑身肥肉一颤,慌忙跪正,将怀中那尊紫檀木雕高高捧起,语速快得象在背书:“小人孔思晦,当代衍圣公!三日前得先祖孔圣托梦,说有天界明尊降世,要拯救万民于水火!小人惊醒后不敢怠慢,立请巧匠以百年紫檀雕成明尊圣象,日夜焚香供奉!今日得见明尊大军,方知梦兆是真!小人愿率曲阜全城归附,辅佐明尊成就大业!”
他喊得声嘶力竭,说完冲着前方一个方向“咚咚”磕头。
众人顺着他磕头的方向看去—
彭和尚正骑在马上,一脸错愕。
这位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彭莹玉,身材魁悟如铁塔,面庞方正,颌下虬髯戟张,加之今日为显威仪穿了身西域风格的绣金袈裟,乍看确实气势骇人。
“————”彭和尚嘴角抽搐,翻身下马,怒喝道:“胡闹!教主在此,你拜我作甚?!”
孔思晦一愣,顺着他所指看去。
军阵中央,那个一袭青衫、面容平静的年轻人正淡淡看着他。
“这————”孔思晦脑中“嗡”地一声。
他得到的消息里,明教新教主叶君“身高丈二,目如铜铃,声若雷霆,杀人如麻”一—这怎么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目清俊的年轻人?!说是个赶考的书生都有人信!
孔思晦反应极快,“咚”地调转方向,冲着叶君又是一串响头:“明尊恕罪!小人一时激动,看错了方位!明尊天威内敛,返璞归真,岂是凡夫能轻易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