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那天是个晴日。
林轩沿着溪流往下走，脚步比进山时快了不少。布袋里装着三根完整的地骨藤，根茎粗壮，断面白芯清晰。包袱最里层压着那三本薄册子，封皮被他用一块干净的布重新包过，免得路上蹭坏。
锈剑在怀里贴着胸口，剑尖那截银灰色的剑体在走路时偶尔碰一下衣襟，发出极轻的金属声。
走到山脚时天色还早，他在山脚的歇脚棚里坐下来，把《灵草辨要》翻开又看了一遍。
翻到中间一页时他的目光停住了——那页画着一种开淡青色小花的藤本植物，叶片狭长，根茎攀附在石壁上，旁边用小楷标注着“石青藤，生阴湿石壁，根可入药，性凉，主清热”。
他想起那个小山谷。谷壁阴面的藤蔓上就垂着几串淡青色的小花，他当时只觉得好看，没细看。他把这页记在心里，合上册子收好。
回学苑的路走了两天半。到学苑门口时已是傍晚，夕阳把灰瓦屋顶染成暖橙色，山门前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枯叶。林轩穿过广场的时候看见告示板上已经贴了新的课业安排，他没急着去看，先回了甲字三舍。
推开门，同屋的高个子正在桌边看书，麻子脸坐在床上打坐，戴眼镜的还没回来。靠门那张床上，最晚来的那个正侧躺着，手里攥着一本书，看起来不像是在读。林轩把包袱放下，高个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又低头继续看书。
林轩坐到床沿上，把布袋里的三根地骨藤取出来放在桌角，三本册子压在枕头底下。然后他把锈剑从怀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看了几息。剑尖那截银灰色剑体在暮色里泛着沉敛的冷辉，脱锈的面积没有再扩大，但剑体的亮度比进山前又高了一线。
他把剑收回怀里，出门去饭堂吃了晚饭。回来的时候路过药圃，远远看见一个浅青色的身影在田埂上弯腰收拾东西。他停了一步，看了两息，然后转身走了。明天再去找她。
第二天清晨，林轩去了药圃。
陆清漪正蹲在一垄苦艾边，把过冬的干草掀开，检查根部的状态。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他，嘴角弯了一下。
“回来了。”
“嗯。”
“怎么样？”
“采到地骨藤了。”
陆清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息，然后说：“你好像又高了一点。”
林轩没接话。他从怀里摸出那张丹方递过去：“恢复灵气的丹方。我想在学苑里试着炼。”
陆清漪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把丹方还给他：“青岚草药圃里有，地骨藤你采到了。辅药五味子、茯苓、甘草，药房应该能兑。但炼丹需要丹炉，学苑的丹房要申请才能用。”
“怎么申请？”
“去正堂找王执事登记，排期用。不过丹房排期紧，新生一般排不上。”陆清漪想了想，“你可以先自己练练手，用普通的陶炉试试。火候掌握好了，再正式开炉。”
林轩点了点头。他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陆清漪蹲回去继续整理苦艾。她的动作利落，手指在泥土里翻动的时候又快又稳。他想说点什么，但想不出来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那我先走了”。
陆清漪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
接下来几天，林轩白天上课，夜里在宿舍里尝试炼药。
他从药房兑来了辅药，又从药圃里采了几株青岚草。没有丹炉，他用一只粗陶碗代替，碗底铺了一层细沙，把药材按丹方上的顺序放进去，用灵力催动火候。第一次失败了——火力太猛，青岚草直接焦了。第二次也失败了——火力太小，药材没反应。
第三次他调整了策略。他把《火候纪要》摊在膝上，对照着里面那张火候曲线图，一点一点地控制灵力的输出。先用文火慢烘青岚草，等到叶片开始卷曲、颜色从青转深时，再加入地骨藤的粉末。地骨藤入碗之后火候要稍微加大，但不能猛——他保持着一个平稳的力度，让碗底的细沙发烫但不发红。
药材在碗里慢慢融合，散出一股清苦的药香。等到最后收火的时候，碗底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淡青色粉末，颗粒粗糙，不成丹形，但那股灵气的味道很正。
他捏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灵气顺着舌根往下走，在丹田里停留了一息。恢复灵气的效果很微弱，比丹方上写的那种正品丹药差得远——但方向对了。
他把那层粉末刮下来，用纸包好。然后翻开《丹方初解》，对照着灵气恢复丹的条目又看了一遍。上面写着：“成丹时需以灵气温养，火候收尽后不可即刻开炉，需焖三息。”
他刚才没有焖。下次再试。
第五次尝试的时候，他成功了。碗底结出了三颗米粒大小的淡青色丹丸，虽然形状不圆，表面粗糙，但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