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明珠随手柄粉笔扔回木盒里，转过身看着苏雅。
“苏助理，你在科研室蹲了一个月，天天拿本子在后头记台帐，那正好。”
“你来给李教授解释一下，第七胸椎旁的交感神经节受到银针刺激后，周围微血管是怎么在几秒之内完成痉孪性收缩止血的？”
苏雅浑身一僵，脚底下往后挪了两步，鞋跟磕在讲台台阶棱上，差点仰面栽倒，身子晃了一晃才扶住桌沿站稳。
“我我学的是临床药理，不是神经解剖，沉主任你少在这儿拿冷门理论混肴视听！”
苏雅咬着牙稳住身子，眼框通红地转向坐在正当中的孙部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孙部长，您别被她画的这些花哨图纸骗了，理论再漂亮，也改变不了她那些黑药丸来路不明的事实！她这是拿国家干部的身体当试验品，拿人当小白鼠！”
话音未落，示教室厚重的红漆双开门忽然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走廊里的穿堂风呼呼灌进来，吹得讲台上的纸张哗哗乱翻。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去，只见一头花白的薛老推着一辆军用轮椅大步跨进门坎。
看清楚轮椅上坐着的人，半个示教室的人同时站了起来。
那赫然是前两天才被沉明珠从手术台上拉回来的常老首长！
老人身上裹着厚重的绿呢军大衣，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精光四射，扫过来的时候，前排好几个大夫下意识低了头。
示教室里登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坐在台上的孙部长更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下讲台。
“常老，薛老，您二位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外头下着大雪，常老您的身子骨经不起这等折腾啊！”
薛老连正眼都没瞧孙部长，冷着一张老脸，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叠用牛皮纸袋封得严严实实的卷宗，重重甩在李教授面前。
“折腾？要是再不来看看，咱们军区总院的天都要被某些数典忘祖的东西捅穿了！”
牛皮纸袋砸在桌面上，里面的白纸露出一角，赫然盖着军区后勤卫生部的大红印章，第一页写着醒目的总结报告。
“老李，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沉明珠同志几个月以来的全部急救文档，送去她那儿的五十二个重伤员，除了一例送来就彻底断了心跳的，剩下五十一个全活生生跟着家人回家去了，死亡率是零！”
薛老指着黑板上的解剖图，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李教授脸上。
“你在协和待了三十年，你主刀的手术能有这个存活率吗？”
不等李教授回话，薛老直接替他给出了答案：
“你拿不出这种本事！”
“技不如人就算了，反倒带着一群小辈在这儿摇唇鼓舌扣帽子，你算个什么医界泰斗！”
李教授被薛老骂得面如土色，哆哆嗦嗦伸出手去翻那份报告，刚翻了两页，额头上的冷汗就啪嗒啪嗒往下砸。
“这个这个可是她确实没有相关的资质”
常老首长坐在轮椅上一直没出声，这时候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在扶手上，震得旁边的搪瓷茶杯盖子弹了起来。
“够了！”
老首长声音洪亮，一声断喝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前天老子胸腔里的大血管炸了口子，你们西医的大夫围了一圈，没一个敢下刀子。要不是沉大夫三根针给老子把命吊住，老子这把老骨头今天早就埋进八宝山了，你们几个不顶事的庸才，躲在后方寸功未立，倒敢在背地里朝救命恩人捅刀子，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抬起手指，直直戳向讲台上站着的李教授和苏雅。
苏雅两条腿撑不住了，整个人顺着讲台边沿滑下去，瘫坐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脸上的雪花膏被眼泪冲出两道白印子。
“常老首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为了科研室的规章制度”
“规章制度？我看你是公报私仇，心术不正！”
一直没表态的孙部长此刻脸色铁青，大步走回桌前，手里的红铅笔狠狠点在那份苏雅递上来的黑材料上，用力之大，只听见咔嚓一声，铅笔都被按断成了两截。
“苏雅同志，你在海外留学几年，没学到半点救死扶伤的仁心，满脑子全搞这些拉帮结派构陷同僚的下作手段，总院科研室绝容不下你这种害群之马！”
孙部长转过身，对着站在后头的院务处干事挥了挥手。
“去，通知人事科，撤销苏雅在军区总院的一切行政与科研职务，即刻起调离总院，发配到西郊第二后勤仓库看管被服，三年之内不得调动！”
苏雅整个人象是被抽了骨头，彻底瘫软在地上，嘴巴张了几下，连求饶的声音都没能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