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图回营时，乌延烈还在等。
帐中摆着没动过的饭菜，几位首领围坐两旁，看见他进门，纷纷站了起来。
帐外的伤兵还在等药，送粮的人却己催了两回，说各部迟迟不肯放车。
乌延烈听得心烦，将报信的人全赶到外面，只等使团回来。
这个，才是重中之重。
文书刚递上去，乌延烈才看了几行，便面目狰狞的拍桌：“交兵、撤营，还要五百万两？
他陈九怎么不首接来抢！”
“后面还有。”
阿勒图低着头，将十年贡赋、接管矿山、核查私库等条件一并说了。
念到不许往各户摊派，几位首领的脸色彻底变了，连原本坐着没动的老者，也将茶碗重重放下。
“这是将我金族的根基彻底拔除，矿山管制，拔我金族牙齿，十年贡赋，断我金族脊梁！
若是答应，我金族再无出头之日！！！”
蒲察赫抓起头盔：“不谈了，往北撤！金银粮草带走，空营留给他们！”
“伤兵怎么带？各部的牲畜、田庄呢？”
阿勒图看向他，“官军沿路接收降众，咱们撤出去，还回得来吗？”
蒲察赫张了张嘴，没能答上来。
乌延烈攥着文书，脸色铁青：“宋怀远也没说句话？让一个毛头小子做主？”
“和谈由陈九主持，只给三天。
第三日日落前，收不到签押，便继续进兵。
属下求他多宽限几日，他连话都没让说完。”
帐外又有探马赶来。
官军仍在往渡口运粮，河边己经堆起木料，几辆蒙着厚布的重车也到了南岸，守河口的人连夜送信，询问是否退守。
乌延烈听见重车二字，手指猛地一紧。
帐内的骂声渐渐停了，蒲察赫低头看着手里的盔，始终没有说出守河口的话。
那铁管子，实在没法招架。
阿勒图静静的等待营帐内的大人物说话。
他不能再发表意见了。
一旦说自己的看法，横竖都不对。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道：“要不，答应他们？”
乌延烈没好气的道：“废话！兵交了，矿也交了，往后拿什么翻身？”
“先活下来，再说其他，退，再退，那就是老祖宗来的冰天雪地，我等可还能过那种茹毛饮血的日子？
一到冬季，便是族群的灾难。
一场雪暴过去，部落十不存一，在这里当奴，也有翻身的可能。”
老者缓缓开口：“留下，忍辱负重，让年轻人去学官话、学算账，去看看他们的工坊。
把毛捋顺了，当大渝的狗，爬上他们的高层，学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厉害。
暗中交好工匠。
老夫看了中原王朝，盛极必衰，衰极便出英雄，那陈九，想必便是大渝皇室萎靡极点的产物，此刻不可触其锋芒。
大渝气数未尽，我等还得等待时机。
时机一到，便是我金族南下擒龙之机，到时候，江山颠覆，金族做主，后辈子孙当以我等为荣。”
一番话，将投降说的慷慨激昂，所有人都握紧了拳头。
说的是。
那雪原不能再回去，再茹毛饮血，子孙必定绝种。
忍辱负重才是正确选择！
乌延烈许久没有说话。
他是首领，他攥着所有人的命运。
文书被他翻来覆去，纸角揉得发软，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答应！”
名字写下去时，最后一笔拖了老长。
他取来印信，重重压下，抬头扫过众人：“各部都签，谁也别想躲！首期赔银，从我的私库开始凑！”
几位首领互相看了看，终究没人再反对。
蒲察赫走到案前，握着笔停了片刻，咬牙落下名字，将笔往旁边一递，转身出了大帐。
当夜，各部库房重新开门。
乌延烈亲自带人过去，将藏在后库的几只铁箱抬出，箱中金锭码得整齐，旁边还压着历年收存的账簿。
第二日，营中开始清点兵器。
长枪、弓弩一捆捆搬出，箭囊堆在空地上，军官守在库门前，看着兵器装车，虎目含泪，满眼不舍。
蒲察赫走过去，将自己的佩刀放在最上面：“都交，别藏！查出一件，朝廷便能拿住话柄，谁也保不了你们。”
士卒们陆续解开腰带，将刀剑丢入木框。
每响起一道声音，都仿佛砸在他们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