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推开办公室的门，张硕已经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摊着几页纸，张硕的手指按在纸面上。他抬起头，看了肖北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包山。
“包山，门关上。外面守着，任何人来都说肖市长不在。”
包山愣了一下，看了肖北一眼。肖北点了下头。包山退出去，门锁咔嗒一声扣死。
张硕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帘合上。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让肖北想起三年前在宁零县那个暴雨夜——张硕连夜从省城赶回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出事了”。
“老肖，你搞的这个招商任务，金茂书记震怒。”
肖北正在解夹克扣子的手停住。
“什么？”
“省委办公厅那边传出来的消息。金茂书记看了玄商报上去的简报，当场拍了桌子。”张硕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原话我没办法给你复述，大致意思是，瞎搞胡搞，强行摊派这一套十年前就没人敢用了，你还敢用。搞一言堂，搞独裁，甚至说你”
他停了一下。
“说你什么？”
“说你想当土皇帝。”
肖北站在原地，夹克脱了一半，挂在胳膊上。他盯着张硕看了两秒，然后把夹克往沙发上一摔。
“我当土皇帝？我肖北要是想当土皇帝，我他妈还费这个劲？”
“你先别急”
“我急？张硕你告诉我，玄商这个局面，我不这么干怎么干？按部就班？等商务局那几个人一个一个去磕？磕到猴年马月？杨严那样的年轻人等得起吗？玄商八百万老百姓等得起吗？”
张硕举起手往下压了压：“老肖，老肖。你听我说完。金茂书记震怒，省委办公厅的电话估计马上就要打到你手机上。你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发火，是想清楚怎么应对。”
肖北胸口起伏着，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伸手在桌上摸烟。摸到烟盒又扔了回去。
“应对什么？无非三条路。”张硕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条，认错，收回成命，文件作废，任务取消，你在玄商干部面前丢一次大脸，这事翻篇。”
肖北没说话。
“第二条，跟省委死犟。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三个月以后用结果说话，真把园区建起来了，真把任务完成了，到时候功绩摆在那里，金茂书记那边也交代得过去。但这条路风险最大，三个月内你随时可能被叫停，甚至被调整职务。”
肖北冷笑了一声。
“第三条。”张硕把第三根手指也竖起来，“怀柔。想办法让省委认可这件事。哪怕方式方法上做个样子，给省委一个台阶下，文件不撤，任务不减，但你在程序上补一些东西，让金茂书记面子上过得去，里子上你该干嘛还干嘛。”
肖北抬头看他。
“什么办法？你告诉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硕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铃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座机响了。
那是省委专线保密电话。
两个人同时看向那部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串加密号码，前缀是省委总机。
张硕脸色变了。
肖北盯着那部电话，铃声响到第三下的时候，他伸手拿起了听筒。
“我是肖北。”
电话那头传来丁金茂的声音。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口就是一句砸过来的话。
“肖北，你眼里还有没有省委？啊？”
肖北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金茂书记，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丁金茂直接打断了他：“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还你说完，你让我说完了吗？啊？肖北？”
他的语气冷了起来：“你现在是连话，都等不及让别人说完了是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压得极沉。
像一块铁板从高处慢慢往下压。
“你搞的这个招商任务，全省上下独一份。强行摊派，任务压到公检法，压到文教卫，压到每一个单位头上，还搞什么排名，末位摘帽子。肖北，这套东西十年前就没人敢用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肖北没吭声。
“强行摊派这一套，多少年前就被批烂了。十年前各地乱下招商指标，逼得干部造假、逼得企业签约又撤资，逼出多少烂尾园区？别人都不敢再用的东西，你肖北捡起来当宝贝，还在玄商大张旗鼓地搞。你觉得自己比谁都聪明，是不是？”
“今天有人为了完成任务，去跟企业承诺不该承诺的政策，你收不收口？”
“招商引资是企业拿真金白银算账，你倒好，一张嘴就是摊派，一张表就是排名。你懂不懂市场？你懂不懂企业要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只会带兵那一套：压指标、罚站队、末位羞辱。三年不提拔不调动，完不成就地摘帽子！你这是抓经济？你这是拿政治帽子耍人，是把全市干部当成你手里可以随便打、随便罚的兵！底子薄的乡镇招不到商，活该在你眼里就是窝囊废？区位差的地方翻不了身，就该被你钉在耻辱柱上？你这一刀切下去，逼得下面凑数字、编合同、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