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一试，就是这么多年。
他见过肖北在最凶险的常委会上不动声色地翻盘，见过他把烂了十年的摊子盘成全省典型，见过他被死局逼到墙角，还能笑着把刀递回去。张硕头一回承认，这世上有人配得上他的脑子。再往后，方案越做越顺，刀口越对越准，一个在外冲杀，一个在内布阵，配合得天衣无缝。他开始敢想那扇最高的门了，市里只是起点，厅局只是台阶，双剑合璧，早晚走到最上面去。
可现在呢？
哪怕明天肖北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笑着对他说“没事”，那也是另一种没事：一纸停职令宣判过的人，一个没了兵的将军，还能剩下什么？
张硕这才发现，他一生事事复盘、步步留后手，唯独没想过“输”字怎么写。所以此刻的绝望才这样干净、彻底——不是悔，不是侥幸，是大厦塌尽之后，站在废墟上的平静。
大势去了。
尘埃已经落定。
找到肖北，也翻不了盘了。
他忽然觉得，这辆车窄得像一口棺材。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夜色一层一层压下来，像在替谁守灵。
什么百亿高速，什么玄商发展，什么匡扶正义，什么千秋大业，全成了笑话。
他自负了半辈子，算计了半辈子，最后连自己人都护不住，连自己选的路都走不下去。
张硕闭了闭眼，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旁边的包山又点燃一根烟，手还在抖。
就在这时，张硕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惊得包山手一抖，烟灰掉在了裤腿上。
张硕立刻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徐工铁。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徐工铁的声音。
这位干了二十多年检察工作、办过涉黑大案、被边缘化十年都没慌过的铁血检察官，声音里第一次带着压不住的焦急，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肖北找到了，出事了！”
张硕的心脏骤然缩紧，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发白。
旁边的包山立刻凑了过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什么事？”张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人在哪儿？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能听到徐工铁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杂乱的脚步声和警笛声。
再开口时，徐工铁的声音沉到了谷底，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两人的心上。
“张硕，这下全完了。”
“和家人交代一下吧，估计这次，我们全得进去。”
其实肖北从始至终都没回过家。
那天从办公室摔门而去之后，他驾车一路向西，不知不觉来到了玄商古城。
他在古城护城河边坐了一夜，望着平静的湖水，烟点了一根又一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2009年7月15日那个晚上，在广场分局当小民警才五天，接到指挥中心派警，说美美ktv有人强奸。那时候的自己，一脚油门踩着桑塔纳警车往ktv冲，到了门口保安拦着，一警棍撂倒一个，另外一个还想伸手，一个侧身擒拿加提膝，几秒钟就躺地上呼呼大睡。张波跟在后面都看傻了。那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多耽误一分钟群众就多一分危险。
后来才知道，那晚在301房间里，陈强和那个瘦高个正在行凶，江晨梦趴在窗口看见后打了110，结果被瘦高个发现，拖进了房间。自己踹门进去的时候，江晨梦已经被踩在地上，衣服撕得稀烂。
那天晚上，江晨梦坐在警车副驾驶上，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一脸坚毅。自己还夸她情绪稳定得快。后来才知道，她是江市长的女儿。
那时候多简单啊。抓坏人，救人，天经地义。
想起崔健。
广场分局巡防三中队的中队长，自己的顶头上司。美美ktv出事以后，崔健接到陈强的电话，直接命令自己撤回来，说“领导让我通知你撤了”。那时候自己刚从部队转业，对地方上的事一窍不通，只知道我是警察，我在出警，现场有人正在被强奸，我凭什么撤？
后来自己带人去验伤、录口供、连夜报法制立案。第二天一早，法制驳回了。再接着，调令就来了——调刘一口中队，跨警种，直接发配到城市最边缘。
崔健那时候在办公室里泡着雨前龙井，斜眼看着自己说，小b崽子，才来几天就敢跟领导对着干。我当时就想揍他。但忍住了。后来把崔健双规的时候，他哭着说自己也是农民的儿子，也在科员位置上干了十年，不狠一点怎么往上爬。
再后来，崔健在审讯室里被毒死了。氰化物。李立群干的。李立群是市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副处级，当着市纪委常务副书记李平的面，笑着笑着就自己服毒自尽了。临死前他说，自己和崔健都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一个派出所中队长，一个副处级纪委主任，说死就死了。
想起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