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飘得最盛的那几天，程希的母亲林慧茹来了。
她没坐班车，是自家司机开着豪车送过来的，一身剪裁得体的香云纱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间的翡翠镯子衬得肤色莹润，一进院门，就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端庄气场。
尧尧和澄澄最先扑过去，一人拽着一只胳膊撒娇，小桂宝也被这热闹劲儿逗得咯咯直笑。
林慧茹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目光却在扫到站在蒋书茵身边的小远时，倏地顿住了。
这孩子眉眼间的轮廓，像极了那个叫柔颜的女人。
林慧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转头看向蒋书茵，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审视：“书茵啊，这孩子是……”
蒋书茵心里咯噔一下，正想开口解释，程希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接过母亲手里的手包，笑着说：“妈，您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您。”
林慧茹没接话，目光依旧黏在小远身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忽然，她像是确认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这孩子，是不是小三柔颜和那个在狱里服刑的欧阳博的儿子？”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热闹瞬间静了下来。
小远下意识地往蒋书茵身后躲了躲，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
蒋书茵定了定神，柔声说：“妈，小远是柔颜的孩子。
柔颜和欧阳博现在都在服刑，孩子跟着乡下的爷爷奶奶过，实在太苦了，我们就把他接过来了。”
“接过来了？”林慧茹猛地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蒋书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柔颜插足你的家庭，抢走你丈夫，你竟然把她儿子带在身边，你的心也太大了!还有柔颜和欧阳博都是劳改犯!
她转头看向程希，看着儿子眼下淡淡的青黑，看着他比上次见面时瘦削的脸颊，心疼又生气，声音也跟着发颤：
“你看看你！现在是市委书记，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为了照顾这么多孩子，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天天忙完工作忙家里，你还要不要命了？
你爸的产业以后还要你多费心，你这么折腾自己，像什么样子！”
程希皱了皱眉，扶住母亲的胳膊，语气恳切却带着几分坚持：
“妈，小远是无辜的。柔颜和欧阳博犯的错，不该让孩子来承担。
我们接他回来，不是负担，是心甘情愿的。
我瘦点没什么，家里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林慧茹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火气，“一个罪犯的孩子，三个你们的孩子，这一大家子，全压在你身上！
书茵，我知道你心善，可心善也得分分寸！
这孩子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希儿？
说他公私不分，说他包庇罪犯家属，这对他的仕途影响多大，你想过吗？”
“妈！”程希的语气重了几分，“
小远是我们家的一份子，这话您以后别再说了。
他只是个孩子，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
林慧茹被儿子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蒋书茵，眼神里满是不满：
“我就说，当初你就不该管这档子闲事！
现在好了，把自己搅和进去不算，还拖累希儿……”
蒋书茵咬了咬唇，没反驳，只是轻轻把小远拉到身前，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小远抬起头，看着林慧茹，小声却坚定地说：
“奶奶，我会听话的。
我会帮着择菜，会带弟弟妹妹，不会拖累爸爸和妈妈的。”
这一声清晰的“爸爸”“妈妈”，让林慧茹的脸色僵了僵。
尧尧也仰着小脸，拽着林慧茹的衣角晃了晃：
“奶奶，小远哥哥可乖了！他还会教我写作业呢！”
澄澄也跟着点头，把怀里的恐龙画册递过去：
“是啊是啊！小远哥哥画的飞机可好看了！”
林慧茹看着孩子们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儿子眼底不容置喙的坚持，再看看蒋书茵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泼了一盆温水，慢慢降了下去。
她在商场沉浮多年，最懂人心，自然看得出这一家人对小远的真心。
只是心里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跨过去。
她叹了口气，走到小远面前，犹豫了半晌，还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那只保养得宜的手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小远的眼睛亮了亮。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以后可得听话，不许调皮捣蛋，知道吗？”
小远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奶奶！”
林慧茹又看向蒋书茵，脸上的不满褪去了大半，只剩下几分无奈：“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有数就行。
只是希儿的身体，还有他的工作，你们可得多上心。
回头让你爸派个阿姨过来帮忙，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蒋书茵连忙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