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探视室里，铁窗冰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柔颜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头发剪得短短的，贴在头皮上，脸上没了往日的艳丽，只剩下洗不掉的憔悴和沧桑。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目光先是落在蒋书茵身上，随即就被她身后的小远牢牢吸住。
那一瞬间，柔颜的眼睛瞪得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往下掉，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小远……我的小远……”
小远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记忆里模糊的轮廓和眼前的人慢慢重合。
他往前挪了两步，趴在冰冷的玻璃上，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妈妈。”
这一声喊，让柔颜彻底崩溃了。
她隔着玻璃，拼命地朝小远挥手，哭声压抑又绝望，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小远，妈妈对不起你……妈妈错了……妈妈不该丢下你……”
小远也跟着哭了，小手贴在玻璃上，和柔颜的手隔着一层冰冷的阻碍：
“妈妈，我想你……我天天都想你……”
他哽咽着，把蒋书茵教他的话一股脑说出来，
“我现在有爸爸，有蒋妈妈，还有奶奶，尧尧和澄澄陪我玩，蒋妈妈还给我做桂花糕，可我还是想你……”
蒋书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那些年的怨和恨，想起失去孩子时的撕心裂肺，可此刻看着柔颜狼狈的模样，那些尖锐的情绪，竟慢慢钝了下去。
柔颜的目光，终于从儿子身上移开，落在了蒋书茵身上。
她的哭声渐渐止住，肩膀还在微微耸动，眼神里满是羞愧和悔恨，对着蒋书茵，深深鞠了一躬。
“蒋老师，对不起。”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哽咽，
“当年我鬼迷心窍，一门心思想当县长夫人，就逼着欧阳博和你离婚，还跑到你家门口撒野，威胁你不离婚就没好日子过……”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涌了上来，视线模糊得看不清蒋书茵的脸：
“我不该推你，真的不该……那天我看着你摔下去，看着你身下流血，我害怕极了，可我还是跑了……这些年，我天天都在后悔，夜夜都在做噩梦，梦见你浑身是血地问我要孩子……”
柔颜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去，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配求你原谅……
可谢谢你，蒋老师，谢谢你没有记恨小远，谢谢你把他照顾得这么好……
你看他，长高了，长胖了，穿得这么干净，这么精神……谢谢你……”
蒋书茵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探视室的窗户，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想起小远昨夜的眼泪，想起这些年的风雨，想起桂花小院里的烟火气，那些翻涌的恨意，好像慢慢被抚平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是为了你。”
柔颜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我是为了小远。”
蒋书茵的目光落在小远身上，柔得不像话，“他是个好孩子，不该连见妈妈的权利都没有。”
她顿了顿，又看向柔颜，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以后，我会定期带小远来看你。
你好好改造，早点出来。
出来了，好好做人，别再辜负孩子的一片心。”
柔颜怔怔地看着她，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远拉了拉蒋书茵的衣角，小声说：“蒋妈妈，妈妈哭了，你别生她的气好不好？”
蒋书茵蹲下身，摸了摸小远的头，又看向玻璃那头的柔颜，轻轻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小远坐在车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旧布偶，脸上却带着笑。
他转头看向蒋书茵，认真地说：
“蒋妈妈，你真好。以后我要乖乖的，不让你和爸爸操心。”
蒋书茵看着他，心里那道尘封多年的坎，好像在这一刻，悄悄松动了。
小远嘴角上扬，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妈妈说她会好好改造，妈妈说她以后要给我做甜粥。”
蒋书茵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小远惦记着妈妈，心里头也一定藏着对爸爸的念想。
只是这孩子懂事，知道欧阳博是罪魁祸首之一，便从没提过。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程希，轻声道：“过两天，我们再带小远去一趟监狱吧。”
程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欧阳博？”
“嗯。”蒋书茵点头，目光落回小远身上，“小远没提，不代表他不想。他是个孩子，哪有不想见爸爸的道理。”
程希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书茵，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
后座的小远听见“爸爸”两个字，猛地转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