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身打扮。看来在火车站那边，没少见血啊。”
秦爷靠在红色木门边，目光扫过裴野手背上那几道还在渗血的玻璃划痕。
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
裴野没接话。
他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黑皮箱，跨进门坎。
顺手将皮箱搁在门厅的实木鞋架上。
“几个不长眼的混混。顺手打发了。”
他拍了拍中山装上的尘土。
秦爷笑了笑，转身。
“进来谈。书房在二楼。”
踩着铺着红地毯的木楼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四面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味和上好烟草的味道。
一个穿着军绿色便装的年轻勤务兵，手脚麻利地泡了两杯热茶，端了上来。
“尝尝。武夷山母树上的大红袍。外头花钱买不到的尖货。”
秦爷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皮沙发。
裴野落座。
端起白瓷茶杯，撇了撇浮叶，抿了一口。
茶水滚烫，入喉生津。
但他没心思品茶，放下杯子，抬头直视秦爷。
“秦公。大老远把我从白山屯叫来，不光是为了喝茶吧。”
裴野的声音四平八稳。
“有话直说。”
秦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就喜欢跟这种聪明、痛快，而且有狠劲的人打交道。
“好。痛快。”
秦爷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档，按在桌面上。
“1981年，春风刮得紧。南边的特区已经搞得热火朝天。”
“这股风，迟早要刮到咱们北方。省城，就是南北货物流通的最大一个口子。”
秦爷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现在省城的市场，乱成了一锅粥。”
“南边的走私货、洋玩意儿，还有咱们东北深山里的老山参、好皮草。全在这里交汇。”
“这是一块肥得流油的巨大蛋糕。”
秦爷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但现在这块蛋糕，大部分被一群街头流氓、地痞恶霸把持着。”
“那个乔四。”
提到这个名字，秦爷的眼里闪过一抹杀气。
“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不要命的亡命徒。霸占了火车站、黑市，甚至连国营商场的进出货，他都要抽一层血。”
“上头早就想拔了这颗毒牙。”
“但是……”秦爷叹了口气，端起茶杯。
“我是穿这身皮的。体制内有体制内的规矩，牵一发而动全身。”
“有些脏活、黑活。官方不方便直接出面。”
话说到这份上。
裴野已经全明白了。
这省城的水，确实深不见底。
官方需要一把刀，一把够快、够狠，能把这些黑恶势力切得七零八落，还不沾染公家血液的刀。
“你想让我当你的白手套。”
裴野一针见血地挑破了那层窗户纸。
“替你扫平省城的地下市场。把乔四的盘子接过来。”
秦爷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白手套这词，难听了点。”
“这叫合作共赢。”
秦爷看着裴野。
“你小子有胆识。在白山屯，单枪匹马杀穿猞猁群，灭了刘科长护着的偷猎队。”
“今天在火车站，又空手废了乔四手底下的黑豹。”
“你身上的那股子狠劲和军事素养，瞒不过我的眼睛。你不是普通的山里人。”
秦爷站起身，走到裴野面前。
把刚才那份文档，推到了茶几上。
“这是一份省委特批的文档。”
“省城最大的国营红星百货大楼。一楼大厅的特许经营权。”
秦爷的声音压低，透着致命的诱惑力。
“只要你签了字。明天，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你那箱子南国水货，摆在最显眼的柜台上卖。”
“官方给你背书。工商、税务，一路绿灯。”
“你赚的钱，我一分不取。全归你。”
在八十年代初，能拿到国营百货大楼的特许经营权，那简直就是拿到了合法印钞机的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