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彩电，他们吞不下。”
裴野的声音象北方的冰碴子，砸在钱胖子的办公桌上
他没多看一眼瘫软在地的钱胖子。
转身走出国营大楼，坐上了回长白山的吉普车。
白山屯的红砖货场里，一切井然有序。
林蛙温棚的红砖墙砌得结结实实，大黄在院子里巡视。
赵大虎带着巡逻队，端着猎枪，腰杆子挺得笔直。
这里已经成了铁桶江山，没人敢再来触霉头。
裴野回到家。
把那个装了十万块现金的帆布包放在炕上。
拉开拉链。
红彤彤的一片，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
沉念秋正在用缝纴机给小婉做书包带。
听到动静，转过头。
看着那堆像小山一样的钱，呼吸瞬间停滞了。
“收拾两件换洗衣服。”裴野把钱重新装好。
“带上小婉。咱们去一趟南方。”
沉念秋的手一抖，缝纴机的机针差点扎破手指。
“去……去南方？”
她下乡插队整整六年了。
最远的地方，就是去镇上的供销社。
南方，那是只在挂历和别人嘴里听过的地方。
“去羊城。带你们开开眼界。”
裴野走过去，用粗糙的拇指擦掉她鼻尖上的一点线头。
“顺便，做笔大买卖。”
三天后。
省城火车站。
随着“呜——”的一声长长汽笛声。
一列绿皮火车喷吐着白烟，缓缓驶出站台。
四天三夜的车程，跨越大半个中国。
裴野花高价买了一整个软卧包厢的票。
包厢里铺着白色的床单，桌上放着热水瓶和搪瓷茶缸。
小婉兴奋得在下铺滚来滚去，趴在车窗上。
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白雪复盖的东北平原。
一点点变成了绿树成荫的南方丘陵。
沉念秋缩在角落的铺位上。
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新买的红皮手提包。
她的眼神里既有对外面世界的新奇，也有深深的局促。
裴野坐在她对面。
手里翻着一张泛黄的全国铁路线路图。
偶尔抬起头，目光落在她干枯但已经有了血色的侧脸上。
车厢里摇晃的节奏感，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裴野。”沉念秋小声开口。
“南边……是不是比咱们那好很多？”
“是。”裴野放下地图。
“那边现在是特区。遍地是金子，也遍地是豺狼。”
他伸出大手，把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有我在。你只管看金子。豺狼，我来杀。”
第四天下午。
绿皮火车哐当一声，停靠在羊城火车站。
车门一开。
一股闷热、潮湿，混合着海腥味和浓烈香水味的南国空气，扑面而来。
站台上人山人海。
穿着花衬衫、喇叭裤的青年，手里提着双卡收录机，放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
到处是南方特有的粤语吆喝声。
沉念秋一落车，就被这眼花缭乱的景象震住了。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裴野的衣角，脚步有些发虚。
觉得自己身上那件虽然新但土气的棉布夹袄，和这里格格不入。
裴野反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挡开周围拥挤的人流。
“裴爷！这儿！这儿！”
站台外。
黄建国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梳着大背头。
手里挥舞着一块红手帕，拼命地朝这边招手。
他身边，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皇冠轿车。
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漆光。
“裴爷，嫂夫人！一路辛苦！”
黄建国满脸堆笑，亲自拉开轿车的后排车门，手挡着门框顶。
“车里有冷气。快请进。”
沉念秋局促地坐进真皮座椅里，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小婉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裴野坐在副驾驶。
皇冠轿车平稳地驶出火车站，导入羊城繁华的车流中。
街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