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中国第一条。6英寸晶圆生产线。”
裴野冰冷的决断，在长白山早春的寒风里，掷地有声。
三天后。
沪上，黄浦江畔。
黄梅雨季的空气潮湿闷热，象一块拧不出水的脏海绵，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碾过外滩的积水，停在了一座戒备森严的政府大楼前。
裴野推开车门。
他穿着一件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那件标志性的黑风衣。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大牛和两名西装革履的集团法务，面色冷肃地跟在身后。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沪上微电子一厂。
这是一家在八十年代末曾经代表中国电子工业辉煌的国营大厂。
如今。
在市场经济的狂潮和外资倾销的双重绞杀下，已经资不抵债，面临破产清算。
裴野看中的，不是那块地皮。
而是厂房里那一整套当年花重金从欧洲引进的、虽然老旧但底子极好的无尘车间，以及那几台被当作废铁闲置的早期深紫外曝光设备。
这是野秋集团突破美国芯片封锁，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拍卖会在大楼三层的国资委会议室举行。
裴野推门进去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烟雾缭绕中，一群操着南方口音、大腹便便的老板，正交头接耳。
他们看中的，是微电子一厂那块位于市中心的黄金地皮，准备推平了盖商业中心。
“野子哥。”大牛压低声音，指了指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一个男人。“那个就是金总。”
裴野顺着大牛的视线看去。
金总。
沪上商界有名的“红顶买办”。
这人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穿着一身考究的进口西装。
手里把玩着一个镀金的都彭打火机。
他身边，还坐着两个戴着金丝眼镜、神态傲慢的日本商人。
在沪上，谁都知道金总是靠着倒卖批文起家，背后站着的，正是日本几家最大的电子商社。
他今天来。
不仅仅是为了地皮。
更是受了主子的意，要彻底把中国微电子工业的这最后一点火种，买下来，然后砸成废铁。
拍卖会开始。
起拍价，一千五百万。
那几个想盖楼的老板刚举了两次牌，把价格抬到两千万，就偃旗息鼓了。
太贵了，不划算。
裴野坐在后排。
他没有举牌，只是冷眼看着前面的金总。
“两千五百万。”
金总懒洋洋地举起牌子，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圈。
他转过头，带着一丝轻篾和挑衅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裴野身上。
他知道这个北方来的过江龙。
也知道野秋集团现在被美国人卡了脖子，资金链肯定不宽裕。
“裴老板。”
金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长白山风大雪大。这沪上的水太深，你们北方人，把握不住的。”
他敲了敲桌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语气说道：
“这块地，我们‘日立商社’看上了，准备建个大型超级市场。”
“至于厂里那些破烂设备。你要是想要，等我们推土机进场了，你按废铁价论斤拉走。”
会议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在这些沪上老板眼里，裴野这个靠倒卖土特产起家的东北人，根本没资格跟他们这些代表外资的“精英”同台竞技。
大牛听得眼珠子瞬间红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草他妈的洋奴才！”
大牛一把揪住西装下摆，就要去摸后腰那把沾过血的看柴斧。
“野子哥，我弄死这王八蛋！”
“坐下。”
裴野的声音，低沉，冷硬。
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
他把手搭在大牛的手臂上，微微用力。
大牛咬着牙，死死瞪着金总，硬生生地坐了回去。
“三千万！”
裴野旁边的法务，在裴野的示意下，举起了牌子。
全场哗然。
三千万！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那块地皮的实际价值！
金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被美国人制裁得快要破产的野秋集团，竟然还能拿出这么多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