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子警报声撕裂了中关村地下机房的死寂。
顶部的红色警示灯疯狂旋转，把剥落了一半石灰的墙壁映得象浸满血的屠宰场。
六十多个冰冷的黑色机柜排成钢铁长城，此刻正发出濒临解体的嘶吼。服务器风扇转速拉到极限，铁皮外壳剧烈震颤。空气里弥漫着松香、焊锡和电路板过热烤焦的刺鼻气味。
排气扇外，九四年的燕京正下着暴雪。风夹着冰碴子顺着通风管灌进来，吹在人身上，肺管子像吞了刀片。
“扛不住了！ip池被塞爆了！”
一个穿着破棉袄、戴着厚底眼镜的程序员猛地砸向键盘。他镜片后布满血丝，眼框通红。
“北美、西欧、东南亚……全是肉鸡节点！流量像泥石流一样往下砸！”
裴小婉死死盯着面前的crt显示器。
屏幕上，代表服务器负载的绿色曲线，被粗壮的红色数据流瞬间吞没。
那是ddos攻击，分布式拒绝服务。
华尔街的资本家不讲武德。在实体硬件上被“破冰二代”手机按在地上摩擦，他们转头就砸下上千万美金，在暗网雇佣了全球数以十万计的受控计算机，对野秋网发起自杀式冲锋。
小婉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回车键被敲得“啪啪”作响。
机房里没有暖气，她干枯长满冻疮的手背裂开几道口子，血丝渗出来，沾在白色的键帽上。
她双腿在桌子底下死死绷紧，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铁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野秋网是哥哥砸进半副身家才建起来的护城河，盘古系统的生态全靠它撑着。哪怕烧掉最后一根保险丝，也不能退半步。
“断开三号节点的对外埠！把负载分摊到备用池！”小婉嗓音嘶哑，短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没用！小婉总，对方动用了至少三十万台肉鸡，我们的带宽就象小水管碰上大决堤！”
话音未落，最左侧机柜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股浓烈的黑烟喷涌而出，一台主服务器的主板当场烧穿，火星子劈啪作响。
就在这时，机房厚重的铁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冷风裹着大团的雪粒子轰然涌入。
一双沾着泥雪的战术军靴重重踏在防静电地板上。脚步声沉闷、有力，生生压住了满屋的慌乱和警报声。
裴野夹着风雪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大衣沾满冰霜，眉骨上还挂着融化的水珠。
那双冷如死水的眼睛扫过全场。原本躁动的程序员们瞬间闭紧嘴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象是被西伯利亚的野狼盯住了后颈。
“哥……”
小婉眼圈一红，紧绷的那根弦差点断了。她从椅子上弹起来，“服务器要瘫了，他们想把野秋的根连根拔起。”
裴野大步走过去，脱下大衣随手扔在旁边的纸箱上。
他抬起宽厚粗糙的手掌。
这个刚在长白山深处能单手捏碎野猪骨头的男人，此刻却笨拙地把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蹭掉上面的冰雪和寒气，才轻轻按在妹妹单薄的肩膀上。
掌心滚烫的温度通过薄毛衣传过去。
小婉剧烈颤斗的脊背，奇迹般地稳住了。
“多大点事。”
裴野声音毫无波澜，象一块砸进深潭的生铁，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大刀金马地坐在控制台前。
“大牛！”
“在！”门外，大牛顶着一脑袋雪花挤进来，手里还拎着半截钢管。
“把中关村库房里的干粉灭火器全搬过来。烧掉一台，换一台，只要硬件还有一口气，就给我死磕到底。”
大牛扯着破锣嗓子吼：“收到！野哥！”
裴野的目光转向主屏幕。
红色的攻击波浪一波高过一波，象要吃人。
他不懂写底层代码，但他懂战争。
不管是丛林里拔刀互砍，还是在看不见的网络里厮杀，本质都一样。谁怕死，谁就输；谁能把刀子捅进对方的心脏，谁就是王。
“对方从哪发起的？”裴野从内兜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源头被层层伪装，跳板太多，地址满世界乱跳，根本查不到！”程序员咽了口唾沫，额头全是汗。
裴野划着火柴。
摇曳的火苗映亮了他冷硬的下颌骨，和眼底那抹不加掩饰的杀机。
“查不到，就不查。”他深吸一口烟，吐出浓烈的烟雾。
“切断所有外围业务埠，死保‘盘古os’的内核验证信道。把剩下的带宽全部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