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在风雪中炸开。
马爷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杀猪叫。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憋成猪肝色，额头的冷汗和着落下的雪片糊了一脸。
裴野松开手。
马爷捂着那只折成九十度的手腕，烂泥一样瘫倒在黑色的雪水里。他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水貂皮大衣沾满了煤灰和烂泥，像条丧家犬。
周围几百个拿着钢管的混混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人敢上前。眼前这个穿军绿衬衫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太重，那是真杀过人的煞气。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黑色的雪泥在震动中泛起水花。远处的风雪被两道刺眼的大灯强行撕裂。
紧接着是四道，八道，一百道
震耳欲聋的重型柴油机轰鸣声，铺天盖地压了过来。上百辆喷涂着“野秋重工”字样的十轮大卡车，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碾碎冰面，呼啸而至。
粗壮的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把奉天市郊惨白的天空染成了黑色。
“拦住他！他要开车撞人！”
马爷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吓得尿了裤子，黄色的尿液顺着大衣下摆滴在雪地里。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让那帮下岗的穷鬼顶在前面！压死他们，裴野得吃枪子！”
十几个混混头目闻言，立刻用手里的铁棍驱赶身后的人群。
几百个原本就瑟瑟发抖的老工人，被强行推到了厂区大门的最前面，成了肉盾。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工人被推了个趔趄，险些栽倒。
他脚上穿着一双底子磨穿的黄胶鞋，脚趾头冻得发紫、流着黄水。他手里捏着半截生锈的铁管，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满眼都是绝望和麻木。
这厂子停工三年了。工人们没发过一分钱。
家里老婆病着没钱抓药，孩子连口苞米面糊糊都喝不上。马爷说只要来堵门，一人给五十块钱买命钱，他们才咬着牙来站场子。
重型卡车越来越近，车轮卷起半人高的雪浪。
老工人闭上眼睛，眼角淌下一滴浊泪。他死死攥着那半截铁管，等着被钢铁碾碎。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荒野。
上百辆重卡在距离人群不到十米的地方，整齐划一地踩下刹车。气闸放气的声音，像几百头巨兽同时喘息。
裴野没下令撞人。
他踩着积雪，大步走向打头的那辆卡车。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脚踩着踏板，翻身跃上高高的车顶。
狂风吹得他军绿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大牛拎着一个军用铁皮大喇叭，三两下爬上车顶，递到裴野手里。
裴野居高临下，俯视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那双冷冽的眼睛，扫过那些穿着破棉袄、冻得嘴唇发青的产业工人。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开箱。”
声音不大，却透着毋庸置疑的铁血意志。
“哐当！哐当！哐当！”
上百名野秋安保从卡车上跳下，动作整齐划一。他们拽开卡车后厢厚重的铁栓，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军绿色防雨布。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车厢里装的不是砍刀，不是钢管，更不是打手。
而是一排排连塑封膜都没拆的二十一寸大彩电，以及崭新的双门大冰箱！
阳光穿透厚重的雪云，打在那些印着“野秋家电”四个大字的包装箱上，反着耀眼的光。
那个被推在最前面的老工人，浑浊的眼球猛地缩紧。
他干枯裂口的手剧烈哆嗦，生锈的铁管“当啷”一声掉在冰面上，砸出一个白印。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生怕这是自己饿出来的幻觉。
旁边一个年轻的学徒工，死死咬住自己破棉袄的袖口。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把脸上漆黑的煤灰冲出两道清淅的沟壑。
没人敢说话。全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裴野举起大喇叭。
“我是裴野。野秋集团的老板。”
粗犷、冷硬的声音，盖过了奉天市郊的风雪，重重砸进每一个工人的耳朵里。
“奉天第一齿轮厂，市里批了一个亿的安置费，用来买断你们的工龄和补偿欠薪。”
裴野抬手，指着在泥地里抽搐的马爷。
“这笔钱，全进了地上这条狗的腰包。他拿你们的救命钱去澳门赌，却拿五十块钱雇你们来给他当挡箭牌。你们的脊梁骨，就值五十块吗！”
工人们的眼睛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