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冷骁和周卫国一起回来的。俩人一进门，身上带着一股子雪气和冷气，鞋底踩进屋里，化出一小片水渍。
陆思秋盛汤的手停了停。
饭桌上，几个人话都不多。陆思秋没怎么吃，夹了两筷子就搁下了。
冷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给她碗里添了块肉。
吃完饭，俩人抹了把脸就要走。临出门，冷骁忽然停下来。
陆思秋愣了一下。
陆思秋哭笑不得。我不烧了。
陆思秋拗不过，进灶房端出来一小碗，当着他的面喝干净了。
冷骁这才点点头，扣上帽子，跟周卫国一起走了。
下午，家里安静下来。
周煜带着甜甜在书房写字，写的是陆思秋教的几个字母。
陆思秋把机械厂的那摞资料摊在桌子上，开始翻译。
半下午，院门响了。
她一进门，先上下打量了陆思秋一眼。听冷骁说你发烧了？
张秀兰叹了口气。何家那边，何大娘昨天到现在，哭晕两回了。
陆思秋没说话。
张秀兰顿了顿又说了句。还有小辉，才五岁呢从昨天到现在，一句话不说也不哭，就坐在他娘身边谁拉都不走。
陆思秋的手，捏紧了笔。她心里头一沉孩子不哭，比哭还让人揪心。
她想了想，抬头看张秀兰。嫂子，你回去跟沉浩他们几个说一声。
张秀兰点点头。我回头就交代。
她看了看陆思秋，又看了看她肚子。
张秀兰坐了一会儿，就起身了。我去何家看看，几个人轮着守，别让那边再出啥事。
门刚关上，甜甜在前头，周煜在后头就从书房出来了。
周煜站在她后头，也看着她，陆思秋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甜甜使劲点头。
周煜没吭声，他低着头。陆思秋看了他一眼，心里头咯噔一下。
周煜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婶子，他跟我一样了，都没有妈妈了。
陆思秋心口一紧，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周煜又把头低下去了。
甜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往前一蹦。
她两手往耳朵上一按，装成一只兔子，脑袋一歪一歪的。
她一蹦，棉鞋在门坎上磕了一下，差点摔了，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周煜没笑，甜甜不甘心，又学了个样子。
她把眼睛挤成一条缝，嘴巴撅得老高，学老母鸡"咯咯哒"地叫。
陆思秋看她那样子，伸手在甜甜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孩子，别耍宝了。
甜甜吐了吐舌头，又转身去拽周煜的袖子。
周煜抿着嘴，还是没笑。
陆思秋走过去，蹲下来，跟周煜平视。周煜，你妈妈要是知道你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懂事，她会很高兴的"
周煜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周煜被她拽得跟跄了一下。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跑出去了。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甜甜的叫声，还有雪团砸在地上的"噗噗"声。
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冷骁回来了。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陆思秋的额头。
冷骁抓着饼干走了，再回来，天已经黑透了。
冷骁一进门，陆思秋端了饭过来，搁在他手边。
陆思秋在他旁边坐下。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现在破四旧，红白喜事都不兴大办。不摆席，不吹打，不烧那些纸人纸马。
陆思秋听着，没说话。现在街上街上到处都在贴标语，讲移风易俗。谁家办事，都不敢铺张。
陆思秋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真就跟雪似的。
落下来，白一场。化了，就没了。
冷骁看她那样，他就知道，她又在想那事。
他没说话伸手，把她的手捞过来，攥在自己手心里。
陆思秋一愣，抬头看他。
陆思秋看着他，看了两秒，眼睛有点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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