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的亲卫把警戒绳拉到焦土外围三十米。
沿线每隔五步插下一根木桩。木桩里灌着荧光药剂，淡绿色的光在紫黑泥浆间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界线。
两名风暴军团士兵拖着绳头钉桩。
其中一人脚下一沉。
“咔嚓。”
他低头看去。
靴底踩碎了一块深渊犬的头骨，紫黑色碎片嵌进冻土缝隙，被荧光一照，像一处正在溃烂的伤口。
士兵默默收回脚，什么也没说，继续钉桩。
警戒区成型的同时，左翼的担架队也排成了长蛇。
六百多名伤兵。
有人还在呻吟，有人己经没了动静，同伴用军毯盖住整张脸，担架却没有停，依旧跟着队伍一步步向后挪。
盆地安静了。
炮声没了，枪声没了，深渊领主那足以震碎骨头的咆哮也没了。
只剩下风，以及远处士兵踩过泥浆的声音。
一下，一下。
“停。”
卡西安蹲在裂隙闭合后的焦土边。
他歪着护目镜，镜片上蒙了一层灰。右手悬在地面上方，五指张开，却没有落下。
不敢碰。
焦土表面布满了裂纹。
卡西安最初以为，那是爆炸留下的放射状痕迹，或者空间闭合时产生的挤压褶皱。
可他盯了三秒，发现了不对。
那些线条太整齐了。
间隔相同，方向统一，彼此之间不断重复。笔首得像用尺子量过，再一条一条刻进地面。
自然力量不会留下这种东西。
“这里有东西！”
“啥玩意，宝箱吗…赶紧让开让我来。”
边上一玩家撒丫子跑过来，抡圆胳膊一甩铁钩，哐当一声死扣住焦土底下的硬疙瘩。
“都他妈愣着干嘛…赶紧搭把手啊，拉不动！”
十几名玩家同时抓住绳子。
绳索绷紧，冻土一层层裂开。
片刻后，半截漆黑金属被硬生生拖出地面。
那是一根黑色圆柱体，粗细接近成年人的小臂，长度约三尺。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细到必须凑近才能看清。
一圈套着一圈。
规整，重复，像某种被压缩到极限的信息。
断面平滑如镜，那是空间闭合时留下的切口。
上半截或许还卡在裂隙另一端，或许己经被空间壁垒磨成了粉末。可留在地上的这半截，却保存得异常完整。
周围的石头都被挤碎了，只有它，连圆度都没有改变。
卡西安从腰间取出法师手套戴好，指尖凝出一缕淡蓝色探测术，小心贴向金属表面。
魔力接触锚钉的瞬间，反馈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他头顶。
锚钉内部残留着深渊粒子的流动痕迹。
全部从钉尖指向地表。
方向单一，轨迹稳定，内部还有几处规律性的增压节点。
卡西安抬头，看向裂隙原本存在的位置。
先钉进去，再把力量送入地面，最后，撑开空间。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将军。”
卡西安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他指向那截黑色金属。
“锚钉。人工制品。”
欧文转过头。
卡西安继续道：
“内部有深渊粒子残留，流向从钉尖指向地表。粒子不是自行渗入，而是被某种结构主动灌进去的。”
他停了停。
“有人把这种东西钉进地里，再用它强行撕开空间。”
附近的士兵停止了搬运。
如果裂隙是自然形成的，它就像地震。
可怕，却无法被人随意操控。防线可以依靠经验布置，风险可以提前评估，将领至少还能睡几个完整的时辰。
但如果有人能够把锚钉钉进任何一块土地——
城墙后面，粮仓下面，军营中央，甚至指挥帐篷的脚底。
那么裂隙就能在任何时间、任何位置打开。
城墙挡得住魔物，却挡不住从粮仓底下长出来的裂缝。
防线修得再厚，也只是给敌人标好了靶子。
欧文盯着那枚锚钉，许久没有开口。
他的视线从断面上移过，落在钉身的深渊符文上，最后停在钉尖残留的紫黑结晶处。
结晶还在渗出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