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我先给你讲个故事。”莱恩把流程图往她面前推了推，竖起一根手指，
“你批一百金币，让手下修一条路。第一个人截留西十，只把六十交下去；第二个再拿走三十，剩下三十继续往下发；再过一层，又少二十。”
他看着塞西莉亚，“最后真正落到工匠手里的怕是只有几个铜板，连肚子都填不饱。你觉得那条路能修成什么样？”
塞西莉亚没有着急回答。
这种事，她见得太多了。总督府运出一车赈灾粮，到了村口，只剩掺着沙子的麦麸。
账面上一层层签字盖章，每一道手续都挑不出毛病。可粮食就是没了。钱也没了。
最后，饿死的人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报表上。
“流水线最怕这个。一道工序的钱被吃掉，工人为了活命，就会偷工减料。”
“枪管公差放宽一点，钢料少锻一次，弹药少装一成火药，看起来都只是小问题。”
“但几十道工序叠在一起，出厂的就是一堆随时会炸的废铁。”
“炸膛的枪，打死的不是敌人。”
他顿了顿，“是你父亲麾下最精锐的士兵。”
塞西莉亚看着桌上那些彼此咬合的工序，终于彻底明白了。
莱恩递过来的根本不只是火器图纸。这是一套新的生产方式。也是一把对准总督府旧官僚体系的刀。
“我会从凛冬领挑一批勇士过去，帮你们搭建生产线。”莱恩抛出了最后的条件，
“但他们必须有实权。查账、验货、停工。只要发现不合格、账目对不上，或者有人私改标准，他们可以立刻叫停整条生产线。”
塞西莉亚眉头一挑：“让你的人查总督府的账？”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父亲不会轻易答应。下面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更会把你的人当成眼中钉。他们会想尽办法把人赶走，甚至首接咬死。”
莱恩迎着她的目光，神情平静：“恶人由我的人来做，骂名也由凛冬领来背。你只需要站出来维持秩序，安安稳稳地把军火造出来。”
“这是我作为朋友，能给你的最大支持。”
塞西莉亚怔了片刻，足足五息后，她忽然笑出声。
“莱恩，你这哪里是帮我建生产线。”她一边笑，一边摇头，“你是想借着这批军火，把凛冬领的规矩硬塞进总督府。”
“被你看出来了。”莱恩坦然承认，“可你看看现在的凛冬。这样的规矩，不好吗？”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睛变亮了。
她喜欢和聪明人谈生意了。不必绕弯，不必说那些谁都不信的漂亮话。各自想要什么，能付出什么，首接摆在桌上。
“明白了。”她抬起下巴，似笑非笑，“所谓双赢，就是你先赢下订单，再赢走总督府的规矩。”
莱恩面不改色。“总督府也得到了一座兵工厂。”
“所以你赢两次，我赢一次？”
“朋友之间，不必算得这么清楚。”
“呵。”塞西莉亚送给他一声冷笑，“你这张嘴，卖给商人能换三座城。”
莱恩只当没听见，继续说道：“至于那些敢在军火上伸手的人，查实罪证以后也不用杀。”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内容却一点也不温和：“首接送去服苦役。让他们去最深的矿道抡镐头，正好把贪掉的钱一点点挣回来。”
“噗。”塞西莉亚彻底没绷住。
她想起了雪狼要塞城下，那群把炸药包当烟花放、死了还能重新爬起来的玩家。
再想想总督府里那些脑满肠肥、吃饭都恨不得让女仆送到嘴边的官员，被这群人押进黑漆漆的矿洞里挖矿
光是那个画面，就足够让她心情舒畅。
恶毒。但确实痛快。
塞西莉亚好不容易收住笑，伸出手：“行，成交。人你挑，权我给。总督府里谁敢拦，我来压。”
“不过所有人选和权限，都要列进正式文书。我会带回去让我父亲亲自签字。”
“可以。”莱恩伸手与她相握。
两只手隔着摊满桌面的军工图纸握在一起。
待在莱恩精神海里的薇薇眨了眨眼睛。她背后的幽蓝光翼微微振动，数据库里随即多出一个新项目。
【北境兵工厂共建计划】
项目下方，又挂出一条子目录。
薇薇想了想，认真补上备注。
【主人今日没有杀人。】
【仅提前判处一批尚未查实、甚至尚未出现的贪腐官员前往矿区服苦役。】
【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