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不会！”织女高声反驳。
“绝不会？”王母的视线转向跪在地上的牛郎，凤眸扬起，威严尽显。
“牛郎，我且问你，你心底想不想长生不老，借织女的神力位列仙班？”
男人埋着头，肩膀猛地瑟缩一下。
“抬头，说话。”王母厉声呵斥。
“……想过。”牛郎抖了抖，声音微弱，细若蚊蚋，嗫嚅道。
织女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夫君，不可置信，脸色在一瞬间褪尽血色。
“夫君……”
“可我从来没有付诸行动！”牛郎忽然猛地抬起头，脸上淌满泪水。
“我没有利用她！娘子待我情深义重，我不会辜负她！王母明察！我牛郎纵然穷苦平庸，也懂得知恩图报，我……”
他哽咽着，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重重伏叩在地，浑身不停颤抖。
两个孩童立刻冲上前抱住他，大孩子抬起脑袋，狠狠瞪着殿上一众仙人。
“你们欺负我爹爹！是神仙又怎么样？凭什么硬生生拆散我们一家人，我恨你们！”
小七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她怔怔望着那个孩童。
七八岁的年纪，眼神凶狠得像是荒野上的狼崽。
恍惚之间，她记起那场梦里自己生下的两个儿子，叫什么，似乎忘却。
年少时，他们也是这般护在一个男人身前，用一模一样带着敌意的目光看待旁人。
彼时身在梦里的她，天真地以为那便是骨肉之间滚烫的亲情。
可如今，却是轻而易举可明，那是贪婪。
“织女，”王母盯着眼前骨肉情深的父子许久，心间做了多番斗争，最终抛出两条路。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剔去仙骨，贬作凡人，同他们三人一同去往凡间，往后生死祸福，全凭天命。要么，杀了他们，依旧是尊贵的仙女。”
织女抬眼，眼底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
“我选——”
“娘子——”
“娘——”
“三姐！万万不可！”六姐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拦。
“我选一。”织女说得没有半分迟疑，满脸期待。
尘埃落定。
王母缓缓合上双眼，抬手挥了挥。
小七看着三姐被天兵拖拽下去，牛郎哭喊着追上前，两个孩子撕心裂肺呼喊娘亲。
片刻之后王母出声：“从今往后，天庭再无织女，以后任何人不得再提起这件旧事，且不得私下凡间帮助她，违者，同罪论处。”
殿门缓缓闭合的前一刻，小七回头匆匆一瞥。
押向诛仙台方向的单薄背影，似陌生，似熟悉，头好痛，好痛，小七面露痛苦之色，掐法诀，飞快回了自己的仙府。
张巧嘴把她爱吃的东西准备好了，小七没有半分心情享受，让她带其他人退下。
她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星海和月亮，抱着膝盖枯坐一夜。
她望向瑶池的方向，心底不停猜想。
三姐现在是不是很痛？
会后悔吗？
仙骨，多痛啊？
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已经在茅草小屋了？
她会得偿所愿吗？
一辈子在灶台上打转，和其他凡女一般，一辈子围绕着男人，儿子打转？
小七不知道，困意慢慢涌上来，她靠着窗沿沉沉睡去。
梦境再一次降临。
粗布衣衫，茅草小屋，溪边的男子温声唤她回家吃饭。
她快步跑回去，灶台上面依旧摆着两碗热粥。
男子转过身，面容依旧模糊，温和的嗓音响起。
“快趁热吃，吃完我去田边耕作，你在家织布。”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织布的日子却愈发无聊。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肚子大起来。
十月怀胎，一招分娩，痛彻心扉，满褥子的血，她差点没命了。
幸运的是，她生下了两个男孩。
一个叫董昇，一个叫董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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