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毕自严躬身道:“陛下圣明。这正是臣要禀报的第二项荤腥。”
他指着那片色泽红润肌理分明的肉片,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此乃火腿。臣已传檄南直隶之苏、松、常、镇,下至浙江之宁波、绍兴等沿海诸府。将今年民间所产之陈腿,不论年份,悉数征购。”
毕自严用手指在地图沿海一线划过:“这些地方紧邻海疆,征收之后,无需陆运周折,直接装船出海。这火腿,经冬历夏,吸纳天地之气,肉质紧实如木,咸鲜入味似髓。
最妙的是,它不占地方,切成薄片煮汤,那滋味能让思乡的士卒把舌头都吞下去。”
“至于这鱼————”毕自严面露难色,这确实是个苦差事,“安都府陆文昭特意交代,一定要极咸、极干。臣命辽东至东南沿海之渔户,将捕捞之海鱼,不刮鳞,不去头,直接投入大缸,以粗盐暴腌七日,直至鱼眼凸出鱼身僵硬,再挂于海风中暴晒半月。这东西现在的味道,简直是又腥又臭。”
“毕尚书只知其臭,却不知其来之不易与丰饶。”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摩挲着粗糙手掌的宋应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他上前一步,看着那条干瘪的咸鱼,眼中却流露出看到丰收稻浪般的喜悦,对着朱由检拱手道:“陛下,这鱼获之丰,非天赐,实乃陛下数年前高瞻远瞩之功。当年陛下命工部改良渔具,这些年来,臣不敢有一日懈迨。工部在天津、登州等地设局,日夜测试新式网具。”
宋应星比划了一个巨大的手势,语气激昂:“如今,那种以桐油浸泡、更加坚韧的巨型拖网已在沿海推广。渔船也不再是只能在浅滩摸鱼的小板,而是能深入远海数十里的双桅渔船!这大网一撒,利用风帆之力在海中拖行,一网下去,便是千钧之重!”
他看着皇帝,由衷地赞叹道:“正如陛下当年所言,只有发动百姓的力量,才有翻山倒海去改变一切的能力!
若是放在前朝,想要有如此规模的鱼获,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如今,大明近海简直就是取之不尽的粮仓,这腌鱼,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成为了大明子民餐桌上最常见的肉食之一!
正因为产量如此之巨,咱们才有底气把它做成军粮,哪怕腌坏了一半,剩下的也足够大军吃到明年!”
朱由检听得入神。
“准了。”朱由检一锤定音,“还要和最近的那些冒险远洋船队一样。加之豆芽。”
毕自严一愣:“豆芽?”
“对。”朱由检从回忆中搜索着大航海时代的知识,“朕听泰西人说过,出海久了,人会牙龈出血,浑身溃烂,最后哀嚎而死。那是中了海毒。唯有新鲜蔬果可解。但这海上哪来的菜?唯有黄豆。”
他指了指宋应星:“宋爱卿,你工部也要配合。这船上,每艘都要留出一个专门的舱室,铺上湿布,专门发豆芽。这是救命的药!此事不可儿戏。”
谈完了吃,便是杀。
宋应星上前一步。
与毕自严那种老练的官僚气不同,宋应星身上那种近乎痴迷的工匠气质始终没变。
“陛下,您要的东西,工部已经在做了。但这王恭厂最近——怕是有些扰民。”
朱由检挑眉:“怎么个扰民法?”
“因为这天火三号太烈了。”
宋应星从身后的红漆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
瓶中装着的不再是以往那种灰黑色的粉末,而是均匀如米粒大小的黑亮颗粒。
“昔日我军之火药,硝硫炭简单混合,运输颠簸便会分层,用时还得重新搅拌,且燃烧不尽,极易炸膛。”
宋应星将琉璃瓶对着阳光,看着那些颗粒在光线中闪铄着诡异的光泽,如痴如醉地说道:“但这天火三号,乃是工部集结了三十名顶级匠人,更有泰西传教士汤若望等人协助。我们将硝、硫提纯至极高纯度,以烧酒和成泥,压饼,再过筛成粒。”
“陛下请看,这颗粒之间有了空隙,火一点,便是瞬间爆燃,而非以前那种慢吞吞的燃烧。其推力之大,较之旧火药强出三倍不止!但这东西————太躁。”
宋应星咽了口气口水:“如今王恭厂的研磨车间,所有工匠必须赤足,穿无扣的麻衣,甚至进门前要沐浴更衣,严禁携带一丝火种。即便如此,上个月还是——炸了一间屋子,两个老师傅连灰都没剩下。”
“那是殉国。”朱由检轻叹一声,“抚恤金给足。这五十万斤粗药,三十万斤细药,还有那专门用来做开花弹的十万斤爆破药,不能少一斤。”
“臣已立下军令状。”宋应星沉声道,“此外,为防海潮侵蚀。所有的火药箱皆用上等樟木打造。箱内先衬一层油纸,再铺一层锡箔,最后封口处涂上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