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这甲等防潮箱,就算扔进海里泡上三天,捞上来里面的火药依旧是干的,照样能把那倭寇的脑壳掀飞。”
谈到弹药,宋应星的语气中多了一份残酷的冷静。
“陛下,陆文昭要的这链弹,确实阴毒。”
他比划了一下:“两颗十二斤重的铁球,中间连着一根三尺长的精铁锁链。这玩意儿若是打出去,在空中旋转开来,那就是一把飞舞的巨型镰刀。只要蹭到倭船的桅杆,那是立断;若是扫过甲板————呵呵,不管那武士穿多厚的铠甲,直接就是拦腰两截,肠穿肚烂。”
“还有那葡萄弹。”宋应星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以帆布包裹数百颗碎铁钉、铅珠。一炮轰出去,便是铺天盖地的铁雨。臣在试验场试过,三十步外立了五十个草人,一炮过后,没有一个草人是完整的,全都成了筛子。”
“很好。”朱由检看向宋应星,“还有那米尼弹所需的铅锭。宋爱卿,这可是大工程。”
“臣省得。”宋应星点头,“已传令湖广、云南之铅矿日夜开采。这些铅锭不用做成成品,直接运到济州岛。臣设计了一种便携式的模具,可以在岛上,甚至是在战船上,一边熔化铅锭,一边铸造子弹。这就是陆司长说的把后勤搬到前在线。”
日头渐渐高了,文华殿内的尘埃似乎也变得更加躁动。
谈完了具体的物资,朱由检站起身,走到长案前。他看着那一堆代表着死亡与征服的样品,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毕爱卿,宋爱卿。”
“这些东西,要在五个月内备齐。这压力,朕知道很大。但是,比起要在战场上流血的将士,这已经是最轻松的活了。”
两人连忙躬身:“臣等万死不辞。”
皇帝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出森然的杀意:“还有最后一条。保密。”
“安都府会放出风去,说这是为了平定安南之乱,或者是为了防备红毛番。你们给下面办事的人也都这么说。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朱由检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那个装着黑色火药颗粒的琉璃瓶。
“陛下放心。”毕自严虽然年迈,但此时眼中也是寒光闪铄,“户部这次用的全是密帐。除了臣和几个侍郎,没人知道这些东西最后的去向。下面那些经办的商人也都签了死契。谁敢多嘴,不用安都府动手,臣先剥了他的皮。”
宋应星也接道:“工部这边,王恭厂、龙江船厂等现已全由东厂番子接管。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好。”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刚被晨风吹过的窗棂。
远处,紫禁城的重重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那是权力的光辉,也是野心的颜色。
“五个月后。”朱由检背对着两位重臣,声音悠远,“当这粮食火药苗刀全部汇聚在济州岛上时————这将是东方大海上从未有过的雷霆。”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炬:“去吧。”
毕自严与宋应星退下了。
大明帝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在安都府黑色的阴影下,悄无声息地全速运转起来。
面粉厂的烟囱日夜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猪油与面粉焦香的怪味。
工人们赤着膊,汗流浃背地将一筐筐坚硬如铁的压缩饼装进印着“安南军粮”字样的麻袋。
京师王恭厂的深处,在层层锦衣卫的看守下,工匠们屏住呼吸,用颤斗的手将那些黑色的死神颗粒,分装进散发着樟木香气的箱子里。
浙江金华的火腿巷,整条街都被官府封锁,火腿被从地窖里搬出,如同一面面红色的盾牌,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而在船厂,巨大的柚木龙骨正如脊椎般一节节接起,数千名船匠在脚手架上如蚂蚁般忙碌。
没有人知道,这些面饼将喂饱谁的胃,这些火药将炸碎谁的城,这些战船将驶向何方o
人们只知道,那个坐在紫禁城深处的年轻皇帝,他的目光,已经不止于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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