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势,声音却盖过了哭声:“这几年,江南水灾,陕西旱灾,国库拿不出一两银子赈济,百姓易子而食的时候,您所谓的重农抑商的大义,能变出粮食来吗?”
“这————”御史语塞。
“海贸一开,一张龙旗引,市舶司作价白银五千两!尚未开海,仅预定者已过千家!
这就是五百万两白银!”毕自严的声音陡然拔高,“这还没算每年进出口的税银!有了这笔钱,陕西的饥民就有粥喝,九边的将士就有棉衣穿!大人,您拦着的不是商船,您拦着的是千万百姓的活命粮!”
“那————那也不能违背祖宗的决定————”给事中还在硬撑。
这时候,一直坐在上面看戏的朱由检终于开口了。
“祖制?”
朱由检冷哼一声,“祖制是让你们这帮臣子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吗?祖制是让你们把大明的银子往外推吗?”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一直走到那个给事中面前。
“更何况————”
朱由检蹲下身子,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瞳孔,嘴角挂着残忍的微笑。
“朕方才说了。这是为了给皇嗣也就是朕那个还在肚子里的孩子,祈福、积阴德。”
“朕给沿海活不下去的百姓一条生路,给国库找一条财路,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功德?
怎么,爱卿你如此极力反对,是因为——你觉得朕的皇儿不配这份功德?还是说,你在心里诅咒大明的国本,希望这福气积不成,好让这大明早点亡了?”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简直比泰山还重。
那给事中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如筛糠一般,在那冰冷的金砖上磕头如捣蒜,瞬间额头就渗出了血迹。
“臣不敢!臣万死不敢!臣是一心为了江山————”
“不敢就给朕闭嘴!”
朱由检猛地一甩袖子,站起身来,目光森冷地扫视全场。
“谁还有异议?站出来。让朕看看,是谁不想让皇嗣积福,是谁想断了百姓的活路。”
满朝文武,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臣等————领旨。陛下圣明,为万世开太平。”
温体仁第一个跪下高呼,紧接着,稀里哗啦跪倒了一片。
如果说全面开海是割肉,那接下来的一刀,就是要剔骨了。
朱由检重新坐回龙椅。
宋应星深吸一口气,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名为《百工技艺优恤诏》的文书,只觉得那纸张比千斤还重。
“陛下有旨宣第二道恩泽令。”
宋应星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读到关键处,却是越发铿锵有力。
“————天工开物,乃顺应天道。匠人劳苦,世代为役,不得解脱,此非仁政也。今为皇子集天下巧思以祈福,特废除匠籍世袭之制!”
此言一出,殿内倒是反应不大。
毕竟工匠贱籍,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眼里不过是些蝼蚁,脱籍就脱籍吧,也就是
朝廷少点免费劳力,多花点银子雇佣罢了。
然而,下一句,才是真正的惊雷。
“————设立格物院,位同翰林!凡天下工匠,无论出身,只要能改良技艺,利国利民者,皆可入选。依据功勋,赐予官身!设技仕郎等职,享朝廷俸禄,见官不跪!”
“兹有江南布衣毕懋康,改良燧发枪,于军国大有功。特赐正三品格物院大学士,赏银千两,许世袭!”
“兹有织工王生忠,改良纺车,利泽万民。特赐从五品技仕郎,赐巧夺天工牌坊!”
如果刚才开海是炸锅,现在这皇极殿简直是要被掀翻了天灵盖。
一名礼部侍郎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脸色涨得紫红,指着宋应星骂道:“荒唐!荒唐透顶!宋应星,你也是读圣贤书出来的,怎能出此辱没斯文的主意!”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是千古不破的真理!如今陛下竟要给那些玩泥巴,打铁的贱役封官?还要给他们正三品?那让我们这些寒窗苦读十载的读书人情何以堪?”
“这岂不是乱了纲常?乱了贵贱?若是天下人都去学那奇技淫巧,谁还读圣贤书?谁还明礼义廉耻?”
一时间,群情激奋。这触碰的是整个文官集团最内核的利益那是对于“做官”这个特权的拢断。
如果一个不识字的铁匠也能凭着打铁做官,那他们这些满口之乎者也的精英还有什么优越感?
甚至连一些平日里支持变法的中间派,此刻也面露难色。
朱由检坐在上面,冷冷地看着下面的丑态。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