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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京师,德胜门。
虽已是许久未见,这帝都的气象,竟又有了一番新变。
城垣依旧巍峨,只是那墙头之上,多了许多漆黑森严的炮口,那是工部新铸的红夷大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宛如巨兽蛰伏,俯瞰众生。
街道之上,车水马龙,繁华更胜往昔。
来自安南的香料、辽东的皮草、西域的葡萄美酒,甚至还有那泰西红毛番的自鸣钟皆在此处汇聚。
百姓脸上少了些当年的菜色与仓皇,多了几分天朝上国的从容与倨傲。
卢象升骑在马上,并未惊动官府,只带了几名亲随,悄然入城。
一入长安道,满城红袖招。
那秦楼楚馆的歌女,唱的不再是《后庭花》,竟是那时下流行的《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这大明的风骨,变了。
变得锐利,变得昂扬,变得——让人热血沸腾。
此时,一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百户不知从何处闪身而出,拦在了卢象升马前。
那百户面无表情,拱手一礼:“卢督师,陛下口谕,无需回府更衣,着即刻进宫面圣。”
“即刻?”卢象升眉毛一挑,看着自己这一身沾染了风尘的常服,虽不算失礼,但也绝非朝见天颜的规制。
“陛下说了,”那百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督师乃朕之肱股,非朝堂俗吏可比,自家人说话,无需那些虚礼。”
先生。
自家人。
这两个词如春风化雨,瞬间消解了卢象升心中最后的芥蒂,却也让他肩头的担子,重了千钧。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整了整衣冠,对着那巍峨的紫禁城,深深吸了一口气o
这一去,便是要搅动天下的风云。
乾清宫,西暖阁。
殿内的陈设极少,唯有四壁挂满了各种舆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浓郁的墨香。
朱由检穿着一件湖蓝色的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背对着殿门,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墙上的一幅巨图。
那是《皇明海防一览图》。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来了?”
卢象升快步上前,行大礼参拜:“臣卢象升,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奉诏讨伐安南,幸不辱命,今————”
“行了,起吧。”朱由检转过身来,那双眸子依旧亮得吓人,只是眼角眉梢似乎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亢奋,“今日叫你来,不是听你说安南的,那些朕都知道。”
他走到御案前,端起一杯热茶,吹了吹浮叶,并不喝,又放下。
“赐座。”
小太监搬来一只绣墩。
卢象升谢恩坐下,身板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朱由检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道:“九台,晒黑了,也瘦了。看来安南那鬼地方的水土确实不养人。这次回来,想歇歇吗?”
卢象升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臣乃武人,马革裹尸是本分。如今天下虽安,然四夷未尽臣服,臣这把刀还未卷刃,不敢言歇。”
“好一个不敢言歇!”朱由检拊掌大笑,“满桂那厮在西边,给朕送来了西域良马三千匹,还有几个不听话的小国国主的脑袋。他在信里跟朕吹嘘说要打到极西之地,去看看那红毛鬼的老巢长什么样。”
说到此处,皇帝的脸色骤然一沉,笑容尽敛,那一瞬间的变脸尤如晴空起雷,让人心惊肉跳。
他踱步至那幅海防图前,伸出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朝鲜半岛东侧,那一片狭长的岛屿之上。
那一指力透纸背,仿佛要将那地图戳个窟窿。
“九台,你来看看。”
卢象升起身,趋步向前,目光顺着皇帝的手指望去。
那是倭国。
“自前朝以来,倭寇屡犯我强界。嘉靖年间,如附骨之疽,若非戚继光、俞大猷诸将浴血,江南几无宁日。万历年间,丰臣秀吉那老猴子更是狂妄,妄图吞并朝鲜,窥视神器!”
朱由检的声音愈发冰冷,语速不快,却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森森寒意。
“今我大明兵强马壮,积弊已除。朕常夜不能寐,思及卧榻之侧,竟有此等狼子野心之国酣睡,心中实是不安。”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卢象升,那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刺入卢象升的心底。
“你说,满桂在西,朕能让他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