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走廊里只打了一盏昏暗的灯,光线勉强勾勒出薛允洙单薄的身影。她赤着脚,木质地板冰凉刺骨。导演没有喊开始,只是给了个手势,镜头就悄悄跟了上去。
薛允洙开始奔跑。她的呼吸从一开始的平稳逐渐变得急促,眼神在黑暗中疯狂搜寻,嘴唇无声地嗫嚅着:“淑然、淑然"。推开门时,她的手指在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当最终找到妹妹时,她先是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后又纤细着紧绷起来。她爬上床,搂着妹妹,哄她睡觉。
“Cut!"金知云导演喊了停,但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那段表演震住了,那不是表演,那是真的崩溃。
副导演小心翼翼地上前,想扶薛允洙起来,她却一动不动。过了好几分钟,她才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那清明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对不起,"她哑声说,“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那之后,薛允洙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了。她吃得很少,睡眠也很浅,常常在半夜惊醒,梦里全是电影里的场景。她开始分不清秀薇的情绪和自己的情结看到阳光会觉得刺眼,听到笑声会觉得烦躁,独处时会莫名地感到恐惧和罪恶。
最可怕的是,她开始出现秀薇的幻觉。有一次在化妆间,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小声问化妆师:“你看见我妹妹了吗?她刚才还在这里。”化妆师吓了一跳,连忙说没有。薛允洙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笑,但那笑容苍白得让人心疼。
她知道这样不行。金知云导演也看出来了,私下找她谈话:“允洙,入戏是好事,但你不能被角色吞噬。你需要一个出口,需要回到现实世界锚定自己。你有可以说话的人吗?朋友,家人,或者……”薛允洙第一个想到的是权至龙。
可是权至龙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她。从那天醉酒电话之后,他大概觉得自己那样很丢人,想让她失忆忘记再联系她,所以一直没联系过她。这有啥的?薛允洙撇撇嘴,啥样的他没见过,至于和她生分?偷偷笑话权至龙算是她在紧张的拍摄现场不多的调味品之一。但说实话,有时候也不管用,比如让她一人分饰三角,要演精神分裂,最后真有点不对时,薛允洙偏头痛痛到吃了止痛药也不管用,一阵耳鸣后,再睁眼,自己和权至龙互换,顶了他的号上线。
Perry哥看她眼神不对,还嘱咐他压力别太大。“好。"薛允洙有气无力说了再见。
薛允洙用口袋里的钥匙开了宿舍的门,根据房间里摆的东西,精准找到权至龙得房间。
宿舍里空无一人,大概是都去跑行程。薛允洙站在门口,走进权至龙的房间,堆了几件衣服的椅子,墙上的海报,桌子上散落的乐谱和零食袋。她的目光落在权至龙的床上,家里的小狗三件套没带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薛允洙有股无端得愤怒,人在极度累的时候,果然没什么理智,屁大点的事都看不顺眼。
眼睛一瞥,薛允洙又看见权至龙枕头旁边还扔着一本翻开的书。薛允洙走过去,拿起那本书,《恋爱心理学》。书页停留在一章,标题是拉法则:若即若离的心理战术。
薛允洙盯着那行字,突然有被盯上的感觉,他脑子里产生了一个非常抽象的想法,该不会权至龙这两天不联系她,不是良心发现的想让她好好演戏,而是在搞什么莫名其妙地推拉吧?
幼稚。
原来是这样,不可能是这样--两股想法在薛允洙的脑海里天人交战。自以为很会谈恋爱的爱情笨蛋,薛允洙放下书,静静盯着镜子里的权至龙。又瘦了,连眼窝的形都瘦出来,原本年糕一样的婴儿肥也消失不见,整个人凌厉很多,正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
薛允洙有些说不出的不忿,凭什么她像走进暗室,他的路慢慢好起来。啪,薛允洙合上镜子。
她在权至龙的床上坐下来。床单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合着一点他常用的香水味。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在人群中分辨出来,此刻再闻到,有种安心的感觉。
她躺下来,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还想着认床,结果秒睡着。
权至龙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街灯的光晕渗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他踢掉鞋子,正准备开灯,忽然动作顿住了。他的床上有人,看轮廓是允洙版的他自己……这种感觉有点奇妙,甚至有种看她姿势不对,起来重睡的感觉。
权至龙屏住呼吸,轻轻走过去。
微弱的光线,他只能看见床上隆起的弧度,和他不一样,薛允洙睡觉喜欢完全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权至龙拿起薛允洙扣下的镜子,在镜子里,看见他日思夜想的人。眼下蒙着浓重的阴影,脸颊比上次见时瘦削了些。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高高扎起,盘成花苞,像花瓣托起的朱蕊。脖子、耳朵上空空如也,也不改她的好颜色。权至龙扶着镜子,好像托着薛允洙的脸,他就这样看着她,看着这个让他夜不能寐、让他发疯、让他觉得自己既勇敢又懦弱的女孩。他的目光扫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落在她的手上。那只手很白,手指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