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灰白色的光斑。
他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宋芸娘还活着,这事怎么解决呢。
白天,苏醒和假宋芸娘分开之后,就留下影子一直跟着她。
假宋芸娘亭子里目送他离开,双手垂在身前,嘴角挂着练好的浅笑。
等苏醒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脸上那层笑才卸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架,肩膀猛地塌了下去,长长松了口气。
假宋芸娘出了后花园侧门,沿着一条窄廊回到了一座二层绣楼。
这是宋家未出嫁女儿的住处,楼下住着伺候的丫鬟,楼上住着姑娘本人。
假宋芸娘走到楼下,跟门口的丫鬟低声说了句“我乏了,睡一会儿,别上来打扰”,然后提着裙摆上了楼。
假宋芸娘上了楼,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灌了下去。
就在这时,屏风后面传来一声轻咳。
假宋芸娘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
她猛地转头,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此人四十来岁,身量中等但极壮实,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袖口扎紧,腰间别着一柄短刀。
他的面容与宋德昌有五六分相似,但下颌更宽,眉眼间多了一种武者的悍利。
宋德昌的三弟,宋德胜。
宋家的实权人物之一,宋家家主的有力竞争者。
“三叔。”假宋芸娘看清来人,松了口气,随即又绷起脸来,“你怎么进我房里来了?被人看见……”
“别废话了,就那些丫鬟能发现个屁。”宋德胜说得毫不在意,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见面如何,苏醒没有起疑吧。”
假宋芸娘在他对面坐下,把方才在凉亭里跟苏醒见面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宋德胜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说满意?”
“嗯。还夸我手艺好。”
“那就好。”宋德胜点了点头,“明天婚仪走完,好好伺候他。金丹真人的嫡传弟子,未来不可限量。”
“将来修成金丹,成就元婴,甚至法相有望,你可是一步登天,到时候可不要忘了我。”
假宋芸娘低下头,手指攥着桌沿,沉默了两息。
“三叔,那个真的呢?”
宋德胜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明天婚仪之后,会有人去处理。”
“好了,做好你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好好做好你的苏夫人,将来助我夺得家主之位,”宋德胜摆了摆手,身形一闪,消失在宋芸娘的眼前。
影子没有跟着假宋芸娘。
它从绣楼的门缝里退出来,贴着外墙滑下去,无声无息地缀在宋德胜身后。
宋德胜的脚程很快。
武意级初阶的修为摆在那里,他在宋家老宅的屋顶之间纵跃腾挪,脚尖点在瓦片上几乎不发出声响,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
他沿着老宅后墙翻出去,落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然后顺着巷子往东走。
影子贴着巷子两侧的屋檐,始终保持三丈以上的距离。
宋德胜的感知不弱,武意级武者对周围的灵气波动有天然的警觉,可对影子毫无感知。
宋德胜走了约莫一炷香,穿过了隆昌城的东城区。
这一带大多是平民坊巷,房屋低矮密集,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
他拐进一条叫柳树巷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间破旧的杂货铺,铺面已经关了门,招牌上的字迹斑驳得看不清。
宋德胜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杂货铺后面的院子,院墙不高,他单手一撑就翻了过去。院子不大,堆着些破木箱和旧渔网,角落里有一堆柴火。
宋德胜走到柴堆旁,弯腰搬开几块木柴,露出下面一块青石板。他扣住石板边缘往上一提,石板挪开,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
影子从院墙上方无声地飘进来,贴在洞口边缘往下看。
宋德胜顺着洞口里的石阶走下去。
石阶不长,七八级就到了底。底下是一间地窖,四壁青石,只有一扇铁门。
铁门外面锁着一把厚重的铁锁,锁上刻着灵纹,显然是防修士逃跑的禁制。
宋德胜从腰间摸出一枚铜牌,按在铁锁的灵纹节点上,铁锁啪地弹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影子贴着门框上方钻进去,悬在地窖顶部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