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德昌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把内衣浸透了一片。
影子那句话说得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耳朵里,你们宋家能不能存在下去,就看这事能不能保密。
他这辈子混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听人话里的弦外之音。
影子说“我家公子可不会给你求情”,意思就是这事捅到宗门那边,宋家连求情的门路都没有。
族灭之罪,四个字像铡刀一样悬在他脖子上。
宋德昌只用了三息就做了决定。
他弯腰把昏迷的宋芸娘从桌边扶起来,往肩上一扛。
他转头看向影子,拱了拱手:“护道者大人,天亮之前,宋某给你一个交代。”
“不用给我交代,明天的婚礼必须要如期举行,我家上人丢不起这脸。”影子没再多话,身形一闪,消失在甬道尽头。
宋德昌扛着宋芸娘出了地窖,沿着柳树巷快步往回走。
宋德昌带着宋芸娘从后门进了老宅,没走正院,直接飞进了祠堂,进了祠堂密室。
然后他掏出通讯玉牌连发三道消息。
消息的内容只有一个:“祠堂密室,急事速来,一个人来,别带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位族老前后脚进了密室。
宋永昌最先到,六十来岁的人,身量不高但极壮实,一头花白头发扎得利利索索,进门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宋芸娘,没急着问,先找了把椅子坐下。
宋宁平紧随其后,闷葫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腰间的短刀已经挂上了。
宋明昭最后到,筑基中期的修为在宋家一枝独秀,看着三十出头,看起来比宋永昌还沉稳几分。
宋德昌没绕弯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宋德胜偷换相亲对象,到假货在绣楼里准备上轿,再到护道人半夜把假货拎到地窖里看了真宋芸娘,整个过程他都说了。
他没添油加醋,也没推卸责任,说完了就站在桌边,看着三位族老。
密室里安静了几息。
宋永昌最先开口,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德胜这是疯了吧?往金丹弟子身边塞假货,他脑子被矿车碾了?”
“他脑子没被碾,他精着呢。”笑了一声,
“他想借苏公子的势争家主之位。假货塞过去,枕头风吹起来,他就能拿苏公子的名头压我们几个。到时候我这个族长是退是留,就由不得我了。”
宋宁平闷声问了一句:“假货现在在哪?”
“绣楼里。”宋德昌把名单往桌上一拍,“现在说怎么动手,我们各管一摊,这事必须保密,一旦泄露,就是身死族灭的大事。”
“没这么严重,只要明天的婚礼上出现的是真新娘子,一切都好圆。”
“不过德昌说的对,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德胜交给我,这孽畜不能再活了。”
“我和你一起,德胜的亲信也不能留了,今晚我们辛苦一点,全部解决。”宋永昌捏着自己的白色长须,补充了一句。
“不能这么武断,必须生擒德胜,从他口里问出所有知道这事的人,才能一个不留。”宋宁平摇了摇头,对于另外两位族老的提议表示不认可。
“需要这么麻烦吗,我说了,只要婚礼上出现的是真新娘,这事没那么麻烦。”宋明昭有些不耐烦,他是个修炼狂人,最是节约时间。
“呵呵,麻烦,你是说做给那个护道者看的事情是麻烦,宋德胜不能死得那么容易,这才是重点啊。”宋宁平平时不怎么管事,此刻的发言让宋德昌暗自赞同。
“那好,我们兵分两路,我和宁平叔去调换宋芸娘,并且一直保护,两位叔祖,德胜就交给你们了。”宋德胜毕竟是他宋德昌的亲弟,这事他不想亲手去做。
说完这话,宋德昌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宋芸娘,开口道:“宋姑娘,这事是我宋家亏了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族长,三位族老。”宋芸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是个开小馆子出身的人,不懂你们大家族的规矩,我不知道可以有什么要求。”
宋芸娘这话一出口,密室里安静了两息。
宋德昌看着她,心里明白这姑娘不是没要求,是不敢提,或者……
开小馆子出身的人家,突然被抬进宋家主脉第七房,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关进地窖半个月,出来就要跟族长谈条件,换谁都得掂量掂量。
她嘴上说“不知道什么要求”,实际上是把球踢回来了,让宋德昌自己看着办。
可这姑娘明天就要嫁给苏醒了,这让自己怎么看着办?
宋德昌转头看向三位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