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说的,可能是真话。”赢正缓缓道。
赵铁一愣。
“与瓦剌虚与委蛇,假意结盟,待登基后再反戈一击,这确实是朱瞻基的风格。”赢正走到地图前,指着河套地区,“此地水草丰美,战略要冲,太祖、成祖数次北伐,皆为此地。瓦剌得之,可牧马练兵,虎视中原。朱瞻基若真愿割让,何须登基后再反攻?直接割了便是。”
赵铁皱眉:“督主的意思是”
“他在赌。”赢正道,“赌瓦剌贪图小利,会信守承诺助他夺位。赌登基后,能联合蒙古诸部,共击瓦剌。赌大周国力,能在失去河套后迅速恢复,反败为胜。”
“这这也太冒险了!”
“确实是冒险,但若成功,他可一举三得:得皇位,得瓦剌支持,得收复河套之功。”赢正叹息,“朱瞻基此人,有雄才,无大略;有胆识,无耐心。他太急了,急到不惜与虎谋皮。”
“那我们该怎么办?”
赢正沉吟片刻:“皇上年幼,朝局未稳,此时若动朱瞻基,必生大乱。况且,他摄政王之位乃皇上亲封,无确凿罪证,不可轻动。”
“陈子龙的供状还不是罪证?”
“一份供状,治不了摄政王的罪。”赢正道,“况且,陈子龙是他的人,随时可能翻供。我们要的,是铁证如山,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赵铁恍然:“督主已有计划?”
赢正点头:“朱瞻基不是要调神机营北上么?让他调。”
“什么?”
“不仅让他调,还要让皇上下旨,命他亲自统兵,驰援居庸关。”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是要与瓦剌密约么?我们便让他去。届时,他若真与瓦剌勾结,便是通敌叛国,铁证如山。他若没有勾结,那便是忠君报国,我们也无损失。”
赵铁倒吸一口凉气:“督主,此计虽妙,但风险太大。万一朱瞻基真与瓦剌勾结,引狼入室,居庸关失守,京城危矣!”
“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赢正指向地图,“第一,密令山西总兵王骥,严加戒备,若朱瞻基有异动,可先斩后奏。第二,让南京勤王军加速北上,屯兵通州,以策万全。第三”他顿了顿,“我要亲自去一趟居庸关。”
“督主不可!”赵铁大惊,“您乃东厂督主,岂可轻离京师?况且,朱瞻基若真有异心,您此去凶多吉少!”
“正因我是东厂督主,才必须去。”赢正淡淡道,“此事关系江山社稷,我不亲眼看着,不放心。况且,有些事,必须我亲自与朱瞻基做个了断。”
“可是”
“不必再说。”赢正摆手,“我意已决。明日早朝,我会奏请皇上,命摄政王统兵北上,我随军监军。你留在京城,协助陆炳稳定朝局,保护皇上安全。”
赵铁知他心意已决,只得领命:“那督主何时动身?”
“三日后。”赢正望向窗外夜色,“这三日,我要再见一个人。”
“谁?”
“张首辅。”
次日清晨,文华殿。
首辅张居正(注:前文称“张首辅”,此处取用历史名臣之名,以增厚重感)正在批阅奏折。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须发皆白,但目光依旧锐利。英国公之乱时,他称病不出,实则是看清形势,保存实力。如今乱平,他重掌内阁,日夜操劳,处理积压政务。
“首辅大人,赢公公求见。”门房来报。
张居正笔一顿:“请。”
赢正入内,拱手:“张首辅。”
“赢公公。”张居正起身还礼,“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小厮上茶后退下。张居正屏退左右,殿中只剩二人。
“赢公公有话不妨直说。”
赢正也不绕弯:“本公此来,是为摄政王一事。”
张居正神色不变:“摄政王勤王有功,陛下亲封,有何不妥?”
“功是功,过是过。”赢正直视他,“张首辅可知,摄政王与瓦剌有密约?”
张居正端茶的手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平静:“赢公公,此言可有证据?”
“有。”赢正取出陈子龙的供状副本,放在案上。
张居正仔细看罢,沉默良久,叹道:“此事,老夫略有耳闻。”
赢正并不意外。张居正执掌内阁十余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说对此一无所知,反倒奇怪。
“首辅既知,为何不报?”
“无确凿证据,岂可妄言?”张居正放下茶盏,“况且,摄政王乃皇叔,陛下亲封,若无铁证,动他便是动摇国本。英国公之乱方平,朝局未稳,此时再起风波,恐生大变。”
赢正点头:“首辅所虑极是。所以本公有一计,既可除隐患,又不伤国本。”
“愿闻其详。”
赢正将计划细细道来。张居正听罢,沉吟不语。
“首辅以为如何?”
“此计太过凶险。”张居正缓缓道,“稍有不慎,便是引狼入室,江山倾覆。赢公公,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若放任不管,朱瞻基与瓦剌勾结,江山一样倾覆。”赢正沉声道,“首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