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他在这片土地上倾注了太多心血。开边市,兴学堂,修水利,劝农桑……每一件事,都让这座边陲小城变得更像家园。胡汉孩童同窗读书,商贾公平交易,农夫互助耕作,这些景象,是他理想中的盛世图景。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和平之上。没有和平,边市将毁于战火,学堂将闻不到读书声,田野将重燃烽烟。
所以,这一战必须打,而且要打赢。
“都护,李敢将军的急报!”亲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赢正霍然起身:“进!”
亲兵呈上帛书。赢正展开,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匈奴精骑五千,已入伏击圈。今夜子时,火攻破敌。李敢。”
赢正长舒一口气,走到地图前,在碱泉子古河道的位置,重重一点。
“传令,点烽火。阳关、玉门、敦煌,三关烽火齐明,为李敢将军助威!”
“诺!”
是夜,敦煌城头,烽火冲天。三关烽燧相继响应,火龙蜿蜒百里,照亮了河西走廊的夜空。
三百里外,碱泉子古河道。
李敢伏在高坡上,看着下方河谷中蜿蜒行进的匈奴骑兵。这些匈奴人显然疲惫不堪,马匹垂头丧气,许多士卒甚至趴在马背上打盹。也难怪,连续五日穿行盐碱地,缺水少粮,人马俱疲。
“将军,都准备好了。”副将低声道。
李敢看了看天色,子时将至。
“放箭。”
一声令下,数千支火箭从两侧高坡倾泻而下。火箭落在河谷中事先铺好的干草、火油上,顿时燃起冲天大火。时值春季,河谷中风大,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开来。
匈奴人猝不及防,顿时大乱。马匹受惊,四处奔逃,互相践踏。浓烟滚滚,遮蔽了月光,也遮蔽了逃生之路。
“杀!”李敢拔刀跃起。
伏兵四出,箭如雨下。匈奴人困在狭窄的河谷中,前有火海,后有伏兵,进退不得。一些悍勇的匈奴武士试图冲击山坡,却被滚木礌石砸下。更多人则被浓烟呛得窒息倒地。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五千匈奴精骑,死伤过半,余者皆降。为首的大将,正是呼衍氏族长呼衍灼,被生擒。
李敢站在火光中,看着满河谷的尸骸,心中并无喜悦,只有沉重。这些匈奴人,与他并无私仇,只是各为其主。但这就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将军,俘虏怎么处置?”副将请示。
“伤者医治,降者看押,死者……就地掩埋吧。”李敢叹道,“都是勇士,不该曝尸荒野。”
“诺。”
“还有,”李敢补充道,“将呼衍灼单独关押,好生对待。此人有用。”
“明白。”
黎明时分,打扫战场完毕。此役,歼敌两千三百,俘两千余,缴获战马四千匹,兵器无数。秦军伤亡不足三百,可谓大胜。
李敢正要下令回师,忽有斥候来报:“将军,西面三十里发现匈奴大队,约万骑,正向此处疾驰!”
“什么?”李敢一惊。
原来,这支五千人的先锋之后,还有一支万人的主力。冒顿用兵果然谨慎,以五千精骑为饵,探明道路,扫清障碍,万人主力随后跟进。若非李敢提前设伏,待这万骑抵达,阳关危矣。
“将军,怎么办?我军刚经大战,人困马乏,恐难敌万骑。”副将焦急道。
李敢迅速冷静下来:“无妨。你率主力押解俘虏,携带战利品,速回阳关。我率五百骑断后。”
“将军不可!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李敢斩钉截铁,“我有办法拖住他们。记住,俘虏和战利品务必安全运回,这是都护要的大礼。”
副将咬牙领命。很快,大队秦军押着俘虏,赶着马匹,向东退去。李敢则率五百精骑,向西迎敌。
“将军,我们只有五百人,如何抵挡万骑?”一名年轻校尉问道,声音发颤。
李敢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怕了?”
“末将……末将只是觉得……”
“觉得必死无疑?”李敢拍拍他的肩,“小子,记住,打仗不光是拼人多。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们有地利,这就够了。”
“地利?”
李敢指向西方:“你看,前面是什么?”
校尉极目望去,只见晨曦微露中,一片白茫茫的盐碱地延伸到天际,寸草不生,唯有几处风化的雅丹土林,如鬼魅般矗立。
“是盐碱地……”
“准确说,是‘迷魂滩’。”李敢眼中闪着光,“这片盐碱地,沟壑纵横,地形复杂,外地人进去,十有八九会迷路。匈奴人从西面来,不识此间道路,我们便引他们进去,绕上几个圈子,够他们转一天的。”
校尉恍然大悟:“将军是要用疑兵之计?”
“正是。”李敢翻身上马,“五百骑分成十队,每队五十人,多带旗帜。进入盐碱地后,分散行动,摇旗呐喊,制造千军万马的假象。记住,不与敌接战,只骚扰,只诱敌。太阳落山前,在碱泉子会合。”
“诺!”
五百骑迅速分成十队,如十把尖刀,插入茫茫盐碱地。
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