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无咎深深看了赢正一眼:“你比我想象的仁慈。”
“不是仁慈,是稳妥。”赢正淡淡道,“高进如果死在别院,皇后一定会彻查。但如果是‘失踪’,她首先会怀疑高进是不是携款潜逃了,这会给我们争取时间。而且,高进如果真去自首,他的口供比尸体更有用。”
赢无咎笑了:“有道理。不过,你怎么确定他会去自首?”
“求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高进贪财,但更怕死。给他一线生机,他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赢正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现在,该去见见陈平了。”
“现在?”赢无咎惊讶,“会不会太冒险?高进失踪,陈平那边肯定会加强戒备。”
“就是要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高进出事,皇后第一时间会联系陈平。如果我们现在动手,说不定能抓个现行。”
赢无咎思索片刻,点头:“有道理。陈平的外宅在梨花巷,离这里不远。不过,你有把握吗?陈平毕竟是户部侍郎,身边必有护卫。”
“高进已经招了,陈平是皇后和‘血手’的中间人。如果能让陈平开口,拿到他与‘血手’往来的证据,皇后就彻底完了。”赢正握紧怀中的信件,“而且,我必须知道‘无面’的下落。这个人不死,我寝食难安。”
赢无咎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这是我自己的事。”
“不,这也是我的事。”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陈平当年是我父亲的门生,深受父亲赏识提拔。父亲被废后,他第一个倒向皇后,还帮着构陷父亲旧部。这个人,我早就想杀了。”
赢正看了他一眼,没再反对:“好,但一切听我指挥。”
“没问题。”
马车在距离梨花巷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赢正和赢无咎下车,悄无声息地潜向陈府。
与高进的别院不同,陈平的外宅颇为气派,高墙深院,门口还有两个护院把守。不过,这难不倒赢正和赢无咎。两人绕到后墙,赢无咎从怀中取出一卷飞索,甩上墙头,勾住墙檐,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两人翻墙而入,落在一处花园中。此时已是丑时,府中大部分人都已入睡,只有书房还亮着灯。
赢正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摸向书房。
书房内,陈平果然还没睡。他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颇有文人风骨。但此刻,他眉头紧锁,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显然心事重重。
桌上摊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高公公失踪,恐生变故,速做打算。”
陈平盯着这行字,额头上渗出冷汗。高进失踪了?怎么可能?今晚他明明去了红袖那里,怎么会突然失踪?难道是事情败露,被人抓了?
不,不可能。高进行事谨慎,在红袖那里过夜的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而且,他身边有护卫,就算有人要动他,也不可能无声无息……
除非,是宫里的人。
陈平心中一寒。如果真是宫里的人出手,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陛下已经知道了?还是说,皇后娘娘要灭口?
他越想越怕,抓起信就要烧掉,忽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谁?”陈平厉声喝道。
没有回应。陈平心中一紧,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走向窗边。他刚推开窗户,一道黑影闪电般窜入,冰冷的刀刃抵住了他的咽喉。
“别动,别喊,否则死。”赢正压低声音道。
与此同时,赢无咎也从门口进入,反手关上门。
“你们……你们是谁?”陈平声音发颤。
“陈大人,深夜不睡,是在等高公公的消息吗?”赢无咎摘下蒙面巾,露出真容。
陈平看到他的脸,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你……你是……赢无咎?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赢无咎冷笑,“托皇后娘娘的福,我还活着,活得很好。”
陈平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或许能留你一条命。”赢正将陈平按在椅子上,自己在他对面坐下,“第一,皇后和‘血手’是怎么联系的?”
陈平强作镇定:“本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岂会与杀手组织有牵连?这是诬陷!”
“哦?是吗?”赢正取出从高进那里拿到的账本,翻到其中一页,念道,“‘七月初三,收陈侍郎银票五万两,转交血手,定金。’‘七月十五,收银票八万两,尾款。’陈大人,这账本上可是有你的印鉴,需要我拿去刑部验证吗?”
陈平额头冒汗,但仍咬牙否认:“这……这是伪造的!有人要陷害本官!”
“陷害?”赢无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在陈平面前展开,“那这封信呢?‘皇后娘娘有令,建娇公主必须死,价钱好商量。’这可是你的亲笔信,上面还有你的私章。陈大人,要不要比对一下笔迹?”
陈平彻底崩溃了,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