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因为……”林清月垂下眼帘,“因为这里,有活着的人气。京城虽繁华,但像一座华丽的坟墓,每个人都在算计,都在伪装,没有真心,没有温度。而这里,虽然苦,虽然危险,但人是真的,血是热的。”
赢正笑了,这是今夜第一次真心的笑。
“是啊,人是真的,血是热的。林姑娘,欢迎留在北疆。”
建秀公主回京那日,朔方城飘起了细雨。
赢正率众将相送,至城门外十里长亭。公主的车驾已等候多时,护卫森严,旌旗招展。
“就送到这里吧。”建秀公主从车中走出,一袭宫装,雍容华贵,与朔方的粗犷格格不入。
“公主一路保重。”赢正躬身。
建秀公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从京城到北疆,一路看着崛起的男人。他不再是那个在赤峰城下,衣衫褴褛的流民头领,而是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镇北将军。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坚定。
“赢正,本宫有句话,一直想问你。”
“公主请讲。”
“若他日本宫与二哥兵戎相见,你会帮谁?”
赢正沉默。这个问题,他早已想过无数次,但一直没有答案。
“本宫不要你现在回答。”建秀公主笑了,笑容中有几分自嘲,“本宫只是想知道,到那一天,你会怎么选。”
“赢正只忠于北疆,忠于百姓。”赢正缓缓道,“谁对北疆好,对百姓好,赢正就帮谁。”
“好一个忠于北疆,忠于百姓。”建秀公主点头,“记住你的话。本宫也希望,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她转身上车,车帘落下前,最后说了一句:“赢正,好好活着。你若死了,北疆就乱了。”
车驾启动,缓缓向南。赢正立在长亭外,目送车队消失在雨幕中。
“都督,回吧。”苏文轻声道。
赢正转身,翻身上马:“传令各军,即日起,加强训练,整饬防务。春耕在即,流民安置、荒地开垦,也要抓紧。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铁军,十万亩良田。”
“是!”
马蹄踏碎春雨,溅起泥泞。赢正一马当先,身后众将紧随。这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队伍,如今已成为北疆的脊梁。
回到府衙,赢正立即召集众将议事。
“左贤王那边,已准备就绪。十日后,漠南会战。”赢正指着地图,“呼延雷集结三万兵马,左贤王两万,加上其他各部,西戎内战,兵力将超过十万。这是我们坐收渔利的好机会。”
“都督,我们要出兵么?”王铁柱摩拳擦掌。
“不出兵,但要做足架势。”赢正道,“张诚,你率一万兵马,陈兵边境,做出随时入境的姿态。黑风煞,你率三千精骑,游弋边关,一旦西戎有败兵溃逃,立即截杀,缴获马匹兵器。”
“得令!”
“苏先生,粮草调配如何?”
“赤峰粮仓已满,新垦田地长势良好,夏收在望。”苏文禀报,“流民安置已毕,共安置三万七千余人,分田到户,人心渐安。”
“好。”赢正点头,“百姓安定,军心才稳。从今日起,朔方、赤峰两城,减赋三年,与民休息。”
“都督仁德。”
“不是仁德,是必须。”赢正环视众将,“北疆要强大,靠的不是苛政,而是民心。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才会拥护我们,才会舍命相随。这个道理,你们要记住。”
众将肃然:“末将谨记!”
议事毕,众人散去。赢正独坐堂中,处理积压的公文。窗外细雨绵绵,室内烛火摇曳,一片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都督,有客到。”亲兵禀报。
“谁?”
“他说,姓杜。”
赢正心中一凛:“请他进来。”
片刻,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人走进来。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赢正瞳孔一缩:“杜如晦?”
眼前的老人,正是权倾朝野二十载,三日前才被罢相的杜如晦。只是此刻的他,全无往日威风,衣衫简朴,面容憔悴,像个寻常老翁。
“没想到吧,赢都督。”杜如晦笑了笑,笑容苦涩,“老夫会来北疆,会来见你。”
“杜相好胆量。”赢正不动声色,“你如今是戴罪之身,三司正在查你,还敢离京?”
“离京?”杜如晦摇头,“老夫不是离京,是逃命。太子要杀我灭口,二皇子要拿我顶罪,陛下……陛下已弃我如敝履。满朝上下,竟无老夫容身之地。想来想去,只有北疆,只有赢都督这里,或许能给我一条生路。”
赢正眯起眼睛:“杜相说笑了。你是我的杀父仇人,我为何要给你生路?”
“因为老夫能帮你。”杜如晦直视赢正,“帮你扳倒太子,帮你掌控朝堂,帮你……登上那个至尊之位。”
堂中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作响,雨声淅淅沥沥。
许久,赢正笑了,笑声冰冷:“杜相,你太高看我了。至尊之位?我从不敢想。”
“不敢想,还是不敢说?”杜如晦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