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赢正先去了东市那处铺面。地契上写的是“东市大街丙字十七号”，位置极好，左右都是经营多年的老字号。铺面不大，两间门脸，后头带个小院，只是眼下门板紧闭，门楣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空置了不少年头。
赢正绕着铺子转了一圈，又去旁边茶摊坐了坐，跟摊主闲聊了几句。摊主是个话多的老汉，听说他想盘下这铺子，连连摆手：“后生，这铺子可不好要。前头那东家姓顾，得罪了人，一家子跑的跑、散的散，铺子就空下来了。后来也有人想租，可每回都出些怪事，不是闹蛇就是半夜有响动，吓得人家都不敢要了。”
赢正听了，心里有数。多半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不想让旁人接手这铺子。他笑了笑，跟老汉道了谢，起身往回走。
回到店里，慕容珍璐正带着几个师妹理货。见他进来，慕容玉鹿迎上来，小声说：“阿正，今早有人送了帖子来，说是刑部李大人邀你今晚过府一叙。”
赢正接过帖子看了看，上面只写了时间地点，落款一个“清”字。他想了想，对慕容玉鹿说：“帮我回个话，就说我准时到。”
傍晚时分，赢正换了身干净衣裳，提了两坛好酒，按着帖子上的地址找了过去。李清住在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宅子不大，门楣上连块匾额都没挂，要不是门牌对得上，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开门的是李清本人，见他提着酒来，笑了笑：“赢老板倒是有心。”
“李大人帮了我大忙，总得表示表示。”赢正把酒递过去。
两人进了院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坐下。李清让下人把酒开了，又端来几碟小菜，两人对饮了一杯，李清才开口：“昨晚的事，你心里有数吧？”
“有数。”赢正放下酒杯，“京兆尹那边，是靖王府递的话。”
李清点了点头：“你既然知道，那我就不绕弯子了。靖王府在京城经营多年，手伸得长，京兆尹、户部、甚至兵部都有他们的人。你一个外来商户，跟他们硬碰硬，吃亏的是你。”
赢正笑了笑：“李大人今日叫我来，是劝我服软？”
“不是劝你服软。”李清摇了摇头，“是给你提个醒。靖王府那边，已经有人递了话到刑部，说你在京城聚众斗殴、强占民产。虽然被我压下来了，但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赢正心里一动。强占民产——这说的是东市那间铺子？看来靖王府那边也盯上了顾家留下的产业。
“李大人，”赢正斟酌着开口，“我听说那间铺子原主姓顾，是前朝的人。靖王府盯着那间铺子，恐怕不只是为了那点租金吧？”
李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你知道些什么？”
赢正也不隐瞒，把玉簪里藏宝图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只是没说具体地点和铁箱里的东西。李清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顾家的事，我倒是听祖父提过。当年顾家富甲一方，后来被权贵构陷，家破人亡。那权贵——就是靖王府的老太爷。”
赢正眉头一挑。原来这梁子，几十年前就结下了。
“靖王府这些年一直在找顾家留下的东西，”李清继续说，“他们怀疑顾家把家产藏在了什么地方，但一直没找到。你手里的那张藏宝图，恐怕就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赢正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李清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是有意帮他。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得先弄清楚李清图什么。
“李大人，”赢正放下酒杯，正色道，“你帮我，总不会是因为路见不平吧？”
李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实不相瞒，我祖父当年与顾家有些交情。顾家出事之后，祖父一直想替他们讨个公道，但苦于没有证据。你若愿意，我可以帮你把顾家的产业名正言顺地拿回来，条件是你得把当年构陷顾家的证据找出来。”
赢正想了想，点头道：“成交。”
两人碰了一杯。李清又说：“还有一件事。靖王府那边已经知道你去了北郊，虽然没找到地方，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最近出门小心些，最好别一个人落单。”
赢正应了一声，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下一步怎么走了。从李清府上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走在巷子里，忽然脚步一顿——前面不远处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人影，见他走过来，连忙站起身。
借着月光，赢正看清了那人的脸——竟是昨晚那个瘦小的少年，替沈玉郎送信的那个。
“赢老板！”少年跑过来，急声道，“沈公子让我给您带个话，说靖王府今晚要派人去烧您的店！”
赢正眼神一凛：“什么时候？”
“就今晚！小的偷听到的，赶紧来告诉您！”少年喘着气说，“沈公子说，上回的事是他不对，这回算是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