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侧面传来:
“步速快了,放慢一点。”
“对,保持住。”
凌风调整了一下节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记忆这个步频,每一步都要踩在节奏上,不能快也不能慢。
这种精确控制的感觉,和他当教练时安排球队攻防节奏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是需要在压力下保持精准的判断。
走到纪念碑北侧时,他停下脚步,站到标记的位置上。
第二棒火炬手是田径运动员刘翔。
他从另一侧走来,步伐轻盈稳健。
两人按照流程完成了交接动作。
灯对灯,倾斜角度,双手交握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都提前设计过。
凌风把火种灯递出去的时候,刻意放慢了半拍,让动作显得从容不迫。
“好,停。”
“整体不错,有几个细节需要调整。”
“第一,凌指导您在交灯的时候身体稍微前倾太多了,显得有点急。”
“您可以再放松一点,站直了,把灯递出去,让对方来接。”
“第二,你们两个人的视线要有交流,不能各看各的。”
“这个在正式仪式上很重要,镜头会捕捉到这些细节。”
凌风点头,把李导演的每一条意见都记在心里。
第二次彩排,他调整了站姿,交灯的时候刻意保持了身体的直立,目光和对方交汇了一瞬。
这一次李导演没有再喊停,只是在旁边默默观察,等流程走完才说:
“好多了。”
整个上午,这样的全流程彩排走了四遍。
每一遍都有细微的调整:步速快了零点几秒要改;站位偏了半个脚掌要挪;甚至连握灯的姿势都有讲究,手指不能挡住灯身上的标志,手臂角度要在镜头里显得自然。
凌风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太清楚这种重大仪式的分量了,任何一个细节的疏忽都可能被镜头无限放大。
他前世做球员时就知道,赛场上的毫厘之差往往决定胜负;做教练后更是把“细节决定成败”刻进了骨子里。
现在站在天安门广场上,他面对的是另一种赛场,容错率只会更低。
3月30日,第二次全流程彩排。
这一次比昨天更严格。
仪式导演组带来了正式仪式上要用的全部音效和灯光模拟,虽然没有观众,但现场的气氛比昨天紧张了不少。
凌风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拆解成了最小的单元,反复练习。
“凌指导,您的手腕角度再抬高两公分。”
“交灯的时候呼吸要稳住,不要屏气。”
“退场的时候步伐要稳,不能回头。”
一条条指令砸过来,凌风一一照做。
他的身体在反复的练习中逐渐形成了一种新的肌肉记忆。
一开始是刻意控制,重复足够多次之后,就变成了本能。
下午最后一次全流程彩排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广场上的灯光亮起,国旗在晚风中依旧飘扬。
李导演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满意的笑容:
“大家做得很好。”
“明天就是正式的交接仪式了,我相信你们能做得更好。”
凌风站在队列里,手里还握着那盏模拟火种灯。
他低头看了一眼灯身上的纹路,忽然觉得这盏假灯比昨天重了些。
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两天下来积累的疲惫。
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感。
他准备好了。
3月31日,清晨。
天安门广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静。
警戒线外,人群已经聚集了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的旗帜在晨风中翻动,红色和金黄色的色块连成一片。
摄像机位早已架设完毕,直播信号将通过卫星传向全世界。
凌风站在起点位置,手里握着真正的火种灯。
灯里的火焰跳动着,温暖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也映在他深蓝色的正装上。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以前站在欧冠决赛赛场时的心跳频率几乎一样。
仪式开始前的最后几分钟,他望向广场中央。
国旗台在晨光中静静矗立,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轮廓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层金色。
前世2008年的那个夏天,那时候他才刚出生,对这一切毫无记忆。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无数目光汇聚的中心。
“各就各位——正式仪式,倒计时一分钟。”
凌风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杂念都压下去。
他想起小柯说的那句话——“一个走了很远的路回到家乡的人,站在门口说欢迎。”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心境,和这句话莫名的契合。
“十、九、八……”
广场上的人群安静下来。
“三、二、一——”
音乐响起。
凌风迈出第一步。
他握着火种,沿着中轴线匀速前行,步速和彩排时练习了无数遍的节奏分毫不差。
他听到远处人群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