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这头已经坐上了南下去甬城的火车,用的是马莲莲这个身份。
这还得感谢马福昌,为了做戏做全套骗赵靖宇,是实实在在给她弄了相关证件的。
所以秦淮茹如轻而易举地买到了车票,小当倒是身高超一米了,需要买个半票。
秦淮茹手头不差钱,干脆买了个软卧,三个人睡着但也是不算挤。
“妈,我饿了。”小当翻了个身。
秦淮茹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躺着几只大烧饼,还有几只大肉包和卤肉。
那油纸包一打开,车厢里顿时飘起一股子面香和肉香,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
她想了下,撕了半只烧饼给小当,又拿了一只大肉包。
“慢点吃,别噎着。”秦淮茹把剩下的吃食重新包好,又扭头看了看躺在铺上的何雨梁。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跑,铁轨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何雨梁倒是颇为乖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乘客。
过道里有人提着大包小包走过去,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去接开水,还有人抱着孩子站在窗边。
何雨梁看什么都新鲜,小脑袋转来转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秦淮茹拿手绢给他擦了,他又咧嘴笑起来。
秦淮茹看着儿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棒梗是她的命根子,可那孩子被贾张氏惯得不成样子,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如今何雨梁还小,干干净净的一张白纸,她打定了主意,这回非得好好养,不能再走老路。
秦淮茹看向窗外的风景,火车已经驶出了城区,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绿油油的庄稼在风里晃荡,偶尔闪过几间土坯房,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
远处的山影影绰绰,像是蒙了一层灰蓝色的纱。
“妹子,你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坐火车?”上铺一个老男人突然探出头,咧着嘴笑。
秦淮茹心头一紧,这出门在外,是人是鬼都难说。
她脸上不动声色,干脆就不搭理。
男人见秦淮茹不理他,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坏人。”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秦淮茹听见。
他缩回头去,在上铺翻了个身,铁架子床吱呀响了一声。
秦淮茹心里冷笑:坏人脸上也没刻字。
这年头,越是嘴上说“我不是坏人”的,越得提防着。
秦淮茹没来得及将钱存起来,如今这一万多块钱就躺在脚边的一个破袋子里,里面放着孩子零零碎碎的东西。
如果是放在从前,秦淮茹会装在包里,甚至要挂在胸前才能安心。
可现在她知道这是最蠢的做法,跟明晃晃让人来抢没什么区别。
倒不如大大方方扔在脚边,破袋子一扎,谁瞧了都以为是一兜子破烂。
听说甬城那边有山,也有海。
秦淮茹没见过海,她想着到了甬城,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慢慢寻摸个营生。
手里有本钱,人又勤快,总不至于饿死。
她还想着让小当去上学,女孩子家多认几个字总没坏处,不能像她似的,一辈子吃没文化的亏。
想着在甬城想要过的生活,秦淮茹的唇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里头有盼头,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离了那伤心地,说是解脱,可到底是她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说一点不惦记那是假的。
小当突然凑近秦淮茹,小声说道:“妈,我……我的粪袋满了。”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秦淮茹低头一看,小当的裤腰处果然鼓出一小块。
她看着行李和儿子,对小当说道:“厕所就在咱们刚上火车的另一边,你自己过去吧。”
“妈,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陪我去。”小当没出过远门,有些畏惧。
这火车上人来人往,个个都是生面孔,她一个半大丫头,心里头直打鼓。
秦淮茹面露难色,眉头拧了拧:“小当,妈要看着弟弟呢,你不要跟陌生人搭话,有事的话大声喊妈。”
“妈,我知道了。”小当应得乖巧,指尖却悄悄捏紧了。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委屈。
从前棒梗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她只是个赔钱货,好吃的好喝的都是先紧着棒梗,其次是槐花。
可如今讨厌的人都没了,妈妈的目光却落在新弟弟的身上。
小当忍不住想,弟弟要是没了就好了。
她偷偷瞟了一眼何雨梁,小家伙正啃着自己的拳头,口水糊了满手,笑得没心没肺。
小当咬了咬嘴唇,又想:这火车上会不会有人贩子?要是有人把弟弟抱走了……她猛地打住,不敢再往下想。
“那你赶紧去吧。”秦淮茹怕小当的粪袋等会儿满溢了,收拾起来更麻烦,赶紧催促道。
她伸手把小当往过道方向轻轻推了一把,又叮嘱了一句:“看着点脚下,别摔着。”
小当点了点头,她走得很慢,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