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憋着一肚子火,从革委会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毒,他甩开两条腿就往四合院跑。
跑了十几分钟,胸口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他脑子里就一件事:找那个小王八蛋算账!
可跑到半路,他忽然想起来——他压根不知道储强搬出去以后租在哪儿!
现在想找人,两眼一抹黑。
他停下来,骂了一句:“妈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白秀娟这当妈的还在呢!”
儿子是她生的,是她养的。
再说了,这事儿指不定就是她示意的!要不然,储强怎么知道自己找到工作了?怎么知道自己去哪个厂?
又怎么偏偏那么巧,自己前脚刚找到工作,后脚就被人举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疑罪从有!
何大清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牙咬得咯吱响,攥着拳头就往四合院冲。
白秀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刚喊了一声“大清哥……”。
何大清已经蹿到跟前,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白秀娟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她脑子里嗡嗡的,只剩了一个念头:怎么又要挨打了?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第一反应是不是愤怒,而是刻进骨子里的柔弱。
当初嫁给储强和储辰他们亲爹的时候,那日子多好啊,男人把她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别说打,重话都没说过一句。
那时候她穿一件新衣裳,男人能围着她转三圈,嘴里啧啧地夸:“秀娟,你穿这个真好看,跟画上的人似的。”
后来男人死了,迫于生计勾搭了何大清,那也是没动过她一个指头的。
这一年里,倒是挨了不少打。
她泪眼蒙眬地捂着半张脸,声音发颤:“大清哥,你这是怎么了?”
何大清的火气可没因为这一巴掌就烟消云散。
他见白秀娟既委屈又茫然,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儿子去厂里举报我,导致我刚找到的工作就这么没了!”
白秀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做出惊诧的样子:“谁?大清哥,你是不是误会了?”
她心里则升起了一丝对儿子的埋怨。
那天何大清回来,脸上难得带了笑,说找着活儿了,一个月三十二块钱,管两顿饭。
她当时脸上笑着,心里却急得跟猫抓似的。
三十二块钱,管两顿饭,这要是干稳当了,何大清还肯跟她回保定?
她可不想在四九城这么耗下去,人生地不熟的,连个串门说话的人都没有。
所以她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储强,让他想想办法去找个人,花点钱,把事情办了。
可她没想到,何大清这么快就发现是他们母子干的,还直接来兴师问罪了。
她心里骂储强:这蠢儿子,办事怎么这么不牢靠?
可她完全不知道的是,储强想要省这个钱,所以压根没找人去举报,直接亲自上阵了。
何大清盯着她,眼睛像要喷火:“误会?我是眼瞎!明明已经看清了你们母子的真面目,却还是会选择再次相信你!储强呢?这个小王八蛋在哪儿!”
他想要狠狠地打他一顿,泄愤!不,打一顿都不解恨,他要打得他满地找牙,打得他再也不敢在背后使坏!
白秀娟心里慌,但嘴上还是不肯认:“大清哥,你肯定是误会了!
我虽然很希望你能跟我回保定,那也是因为咱们在保定待了十几年,哪哪儿都熟悉了,但你能在四九城找到工作,我怎么会不为你感到高兴呢?”
她说得言辞恳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看着真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不能认,打死也不能认。
认了何大清能把她撕了。
何大清冷哼一声:“你还想狡辩吗?人家厂领导都说了,那人的长相特征,就是储强!”
他没那么轻易被白秀娟说服,恨恨地甩出证据。
白秀娟闻言都快无语了,心里直骂:这蠢儿子真是我生的吗?就算不舍得花钱雇人,那好歹也乔装打扮打扮吧,换身衣裳,戴个帽子,把脸上那颗痣遮一遮也行啊!
就这么直愣愣地去了,这不是明摆着让人认出来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问:“什么特征?”
何大清冷哼一声道:“二三十岁,中等身高,右边脸下有颗痣,保定口音,难道我还能冤了他?”
他每说一条,就像往白秀娟心上钉一颗钉子。
白秀娟嘴唇动了动,强辩道:“……那也不能证明就是小强啊!”
她自己说这话都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呵呵,你真把我当傻子哄?”何大清冷笑,心里那点火气又蹿了上来。
符合两条倒不奇怪,可条条都命中,那绝对没跑了。
他盯着白秀娟,眼神像刀子一样。
他往前逼了一步,白秀娟就往后退了一步,何大清比她高出一个头,这么居高临下